李承乾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兕子身边。
    今天这小丫头举著黄纸满场飞奔了整整一个时辰。
    那双小短腿不知道跑了多少趟。被无数的老兵围著叫小仙女,精神一直处於亢奋状態。
    现在紧绷的神经一鬆懈,她小小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种疲惫。
    “兕子。”
    李承乾声音极其轻柔。
    兕子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小手本能地把手里的披萨递给李承乾:“阿兄..........吃..........”
    话没说完,小手一松,披萨掉在盘子里,整个人直接软倒在李承乾怀里,发出了细微均匀的鼾声。
    睡熟了。
    李承乾拿出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掉她嘴角的口水和食物残渣,然后动作极其轻柔地將她抱了起来。
    他走到偏殿,將兕子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替她盖好锦被。
    回到大殿。
    李承乾看向坐在李丽质旁边的城阳公主。
    城阳的情况不比兕子好多少。她虽然大点,但也累得打瞌睡了。
    此刻正拿著一块鸭肉,呆呆地看著桌面发愣,显然已经神游天外了。
    “城阳。”李承乾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髮,“困了就去睡。”
    城阳回过神,揉了揉眼睛。她不想扫大家的兴,但身体真的到达了极限,只好乖巧地点了点头。
    李承乾顺势弯腰,一把將城阳也抱了起来,转身走向偏殿。
    把两个妹妹安置好后,李承乾再次回到大殿。
    李渊端著酒杯,突然用脚踢了踢桌腿下方。
    李承乾低头看去。
    紫檀木长桌下面,晋王李治四仰八叉地躺在波斯地毯上。
    他的怀里还紧紧抱著一根吃了一半的炸鸡腿,嘴巴微张,口水流了一地,呼嚕声打得震天响。
    这小子更绝,吃著吃著直接滑到桌子底下去睡了。
    李丽质顺著目光看过去,顿时忍俊不禁,赶紧用丝帕捂住嘴,轻笑出声:“阿兄,雉奴平时在宫里最讲规矩,今天倒是彻底放开了。”
    李渊也跟著笑骂了一句:“这臭小子,跟他爹当年打完仗累瘫的样子一模一样。”
    李承乾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抱李治,而是直接催动悬浮技能。
    李治的身体凭空飘起,像是一张魔毯,平稳地滑向偏殿。
    大殿內只剩下李承乾、李渊和李丽质三人。
    三人一边笑著聊天,一边吃著东西。
    李渊吃饱喝足,晃晃悠悠地回了大安宫。
    李丽质也回了自己宫殿。
    李承乾独自坐在大殿內,看著满桌的狼藉。
    他隨手一挥,美食桌巾上的残羹冷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桌巾重新恢復了乾净整洁。
    他站起身,走到偏殿门口。
    三个弟弟妹妹躺在床榻上,呼吸均匀,睡得香甜。
    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柔和的笑意。
    甘露殿。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面前平铺著一张纸。
    他手持极品狼毫,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笔尖悬在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第二笔。
    御阶下方,李泰躺在冰冷的金砖上。
    整整两个时辰,他保持这个姿势一动未动。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完全浸透,湿漉漉地贴著肥胖的躯体,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酸痛,骨头髮出抗议的悲鸣。
    李泰觉得自己的半条命都没了。
    但他连一根小指头都不敢动。
    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长孙无垢端著一盅温热的参汤跨过高高的门槛。
    她目光扫过大殿,在李泰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同情,也没有开口求情半句。她收回视线,径直走上玉阶,將参汤稳稳放在御案一侧。
    目光下移,她看清了桌上纸张开头的四个字。
    “退位詔书。”长孙无垢念出声,语气极其平静,没有半分惊讶。
    李世民扔下毛笔,抬手用力捏了捏胀痛的眉心。
    “二郎打算现在就退位?”
    长孙无垢走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力度適中地揉捏著紧绷的肌肉。
    “不。”李世民摇头,抬手指了指殿外天空的方向,“等他天上那座承天岛修好,天宫落成之日,就是朕颁布詔书退位之时。”
    长孙无垢轻笑出声。她绕回御案前,看著李世民那张带著落寞却又掩饰不住自豪的脸庞。
    “二郎,你真觉得,你退位了,高明会让你去舒舒服服地养老?”
    长孙无垢挑眉反问。
    李世民一愣:“怎么?难道他还能把朕这个太上皇赶出长安不成?”
    长孙无垢端起参汤,递到他手里:“高明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他最怕那些繁琐的俗事。这大唐天下各州县每天送来的政务,那些不重要的摺子,你觉得他会耐下性子坐在案台前一本一本地去批阅?”
    李世民端著参汤的手顿在半空。
    “他只要掌控大局和方向。”长孙无垢一针见血地指出真相,“至於这些繁杂琐碎的日常政务,放眼整个大唐,谁比你这个阿耶更熟练?你信不信,前脚这退位詔书发出去,后脚他就能安排人把中书省和门下省的所有奏摺,全给你搬到你面前来。”
    李世民的脸色一点点黑了下来。
    皇位没了,皇帝名分没了,每天还得,起早贪黑地给自己的儿子批摺子打白工!
    “那朕还得谢谢高明了!”
    李世民咬著后槽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往外挤,带著极重的怨气。
    “是啊。”长孙无垢捂著嘴笑了起来,煞有介事地点头,“能给大唐的仙人太子分忧,二郎难道不该高兴吗?”
    李世民看著妻子眼底的调侃,满腔的憋屈突然散去了大半。他嘆了口气,仰起头將温热的参汤一饮而尽。
    “罢了。”李世民將空碗重重放在桌上,“就当是还债了。当年朕为了坐上这把椅子,手段太过激烈。如今只要大唐能真正强盛,四海臣服,朕就是给他当一辈子的长工,处理一辈子的政务,也认了。”
    长孙无垢眼眶微热。
    她伸手覆上李世民粗糙宽大的手背:“大唐正在高明的带领下一点点变化。”
    听到这句话,李世民眼底全是为人父的绝对骄傲:“是啊,而且比朕好得多。有了他,大唐的江山万世无忧,大唐的百姓不再挨饿受冻。朕这辈子,值了。”
    长孙无垢抽出手,转身朝殿外走去:“二郎早些安歇。臣妾继续去给高明做衣服。”
    脚步声远去,殿门重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