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显德殿。
    李承乾此刻吃完早饭。
    小浩子极有眼力见地挥手,几名內侍迅速上前,將桌上的残羹冷炙撤下。
    “殿下,弘文馆馆主褚遂良在殿外求见。”小浩子低声通报。
    “让他进来。”李承乾靠在椅背上。
    片刻后,褚遂良大步走入显德殿。
    他双手捧著一本厚重的书册,呼吸粗重,面色因为激动而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走到书案前,褚遂良双膝跪地,將书册高举过头顶。
    “臣褚遂良,叩见殿下。字典,修成了!”褚遂良声音发颤。
    小浩子走下台阶,接过书册,转身恭敬地呈给李承乾。
    李承乾翻开封面。
    纸张是长孙家工坊刚刚送来的新式竹纸,墨跡清晰。
    页面排版极其规整,每个汉字的上方標註著拼音,下方详细写明了字义、词性,甚至引经据典標明了出处。
    李承乾快速翻阅了几十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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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任何敷衍和紕漏。
    “做得好。”李承乾合上字典,目光看向跪在下方的褚遂良,“这段时日,弘文馆的学子们受累了。孤看过这书,全是用心之作。”
    得到太子的肯定,褚遂良激动得眼眶泛红。
    “为殿下分忧,为大唐开万世文道,臣等万死不辞!”褚遂良重重叩首。
    “起来吧。”李承乾站起身,理了理常服的袖口,“学子们出了大力气,孤不能不赏。走,孤跟你去一趟弘文馆。今日,孤亲自赐宴。”
    褚遂良猛地抬起头,满眼震惊。
    太子亲自去弘文馆赐宴?
    这是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李承乾没有废话,直接迈步走出大殿,褚遂良小跑著跟上。
    走到殿外广场。
    李承乾意念一动。
    天空中的水汽疯狂凝结。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朵方圆两丈的雪白云朵从天而降,稳稳悬停在半空。
    李承乾脚尖轻点,站上云头。他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褚遂良。
    “上来。”
    褚遂良咽了一口唾沫。他双手发抖,极其彆扭地爬上白云。脚下是柔软却承托力极强的触感。
    “起。”
    白云瞬间拔地而起,直衝云霄。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褚遂良直接一屁股坐在云朵上,双手死死揪著云絮,根本不敢往下看。
    李承乾负手而立,精神力锁定弘文馆的方向。白云在长安城上空划过一道白色的轨跡。
    此时,弘文馆院內。
    几百名学子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休息。
    字典编纂完成,他们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大家都在坐著休息。
    一片阴影突然笼罩了整个院落。
    学子们纷纷抬头。
    一朵巨大的白云缓缓降落。
    太子李承乾背对阳光,站在云头,宛如九天神祇降临。
    褚遂良瘫坐在太子身后。
    “啪嗒。”一名学子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太...........太子殿下!”
    几百名学子哗啦啦跪了一地。
    白云贴地。
    李承乾走下云端,挥手撤去法力,白云瞬间化作水汽消散。
    “都免礼,起来吧。”
    李承乾声音平和。
    学子们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所有人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李承乾目光扫过院子。
    “今日字典修成,诸位居功至伟。孤特来犒劳诸位。”
    李承乾走到院子中央。
    几张长条木案拼在一起,平时是学子们练字的地方。
    他手腕一翻,从芥子鐲中取出一块雪白的桌巾,隨手一拋。桌巾平平整整地铺在长案上。
    李承乾看著桌巾,开口报菜名。
    “红烧肘子、宫保鸡丁、葱烧海参、麻婆豆腐、水晶羊肉、掛炉烤鸭、叫花鸡...........”
    隨著菜名报出,桌巾上光芒连闪。一盘盘色香味俱全、冒著滚滚热气的美食凭空浮现。
    霸道的肉香和极其复杂的香料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弘文馆。
    学子们眼珠子全瞪圆了。
    褚遂良这会儿才缓过劲来,看著满桌子的美食,猛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是东宫传出来的仙宴!长孙大人、房大人他们吃过一次后,天天在朝堂上吹嘘。
    “坐下吃。今日没有君臣之別。”
    李承乾拉开一条长凳,率先坐下。
    学子们对视一眼。
    太子赐座,谁敢推辞。大家规规矩矩地围坐在长案旁。
    隨著李承乾先动筷,大家都朝著自己喜欢的饭菜夹去了。
    有人夹起一块红烧肘子放入嘴里。
    极度软糯的口感和浓郁的咸甜酱汁直接在口腔里爆开。那学子吃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大唐的烹飪全是水煮和火烤,这种跨时代的炒菜和燉菜对他们造成了降维打击。
    气氛渐渐火热起来。
    李承乾端著一杯清茶,没有动筷子。他看著对面几个吃得满嘴是油的学子,隨口拉起家常。
    “你们编纂字典,文字功底极其扎实,这些...........”
    李承乾问。
    眾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回答著。
    这时李承乾注意到了一个身穿著洗得发白衣服的青年。
    开始询问他家里的情况。
    只见那人放下筷子,站起身,恭敬地拱手。
    “回殿下,学生赵挺。”青年语气拘谨但很诚恳,“学生家里以前是种地的。我阿耶当年隨太上皇征战,在战场上被砍了左臂。退伍后,朝廷给了一百亩地。”
    赵挺停顿了一下。
    “我阿娘和我阿耶两人用这一百亩地,硬是供我读了书。”
    李承乾听著,微微点头。
    大唐府兵制,自备武器粮食,战死或者伤残,抚恤金確实不高。
    赵挺嘆了口气,眼神里多了一丝悲凉。
    “我阿耶常跟我说,他这算运气好的。”
    “他那个营里的弟兄,断腿瞎眼的不知凡几。退伍钱花光了,又干不了重活。”
    “这几年长安冬天冷,很多叔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没有儿女照顾的,活活冻死在街头。”
    “咳咳!”
    坐在旁边的褚遂良脸色惨白,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褚遂良此刻不停的给赵挺打眼神。
    你疯了!
    太子殿下仙法通天,刚刚给天下发了肉树,造福万民。
    你在这个时候当眾揭开朝廷照顾不周的疮疤,万一惹怒了殿下,谁保得住你!
    几个学子也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拽赵挺的衣角。
    赵挺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对,脸色瞬间白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