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落针可闻。
    嫪毐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他以为自己会名留青史,哪怕是遗臭万年。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罪名,竟然是“大秦第一老赖”。
    “我造反了!我带兵了!你们眼瞎吗!”嫪毐嘶哑的喉咙里挤出血沫。
    嬴政站起身,“传孤旨意!”
    “贼首嫪毐,破坏咸阳市容,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兼谋逆!押赴咸阳西市,车裂!”
    “其三族,及长信侯府门客、党羽共计四千余人,全部充作修郑国渠的苦役,不包吃住,死在工地上直接填土!”
    “拖下去!”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衝上来,架起烂泥般的嫪毐就往外拖。
    “我是反贼!我不是老赖!我没破坏市容——!”
    嫪毐悽厉的惨叫声迴荡在广场上,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大殿內死一般寂静。
    群臣战战兢兢地低著头。
    以往造反,一刀砍了就完事了。
    现在造反,不仅要被五马分尸,家產全扣,名声臭大街,连家属和门客都要被送去干一辈子的苦力。
    大秦的律法,在楚云深的加持下,变成了一台榨乾骨髓的绞肉机。
    嬴政看著空荡荡的朝堂,长舒了一口气。
    国库满了,隱患除了,免费劳力有了。
    亚父此谋,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
    ……
    甘泉宫,后花园。
    楚云深正瘫在躺椅上,指挥著成蟜烤羊肉。
    “多撒点孜然!烤全羊没有孜然是没有灵魂的!你那面翻得不匀,糊了糊了!”
    成蟜蹲在炭火旁,熏得灰头土脸,狂咽口水。
    “亚父,这可是南山那群女疯子点名要的奖品,咱们偷吃一条后腿,她们不会扛著铁镐杀进宫来劈了我们吧?”
    楚云深翻了个白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谁让她们动作那么快,我都没来得及改kpi上限。再说,户口本你没发吗?”
    “发了发了。”成蟜一边翻面一边说。
    “连夜让少府用竹简刻的。她们领到本地户口本的时候,哭得那叫一个惨,直呼大秦福利好。”
    楚云深嘆了口气。
    一群被洗脑的敌国顶尖细作,搞搞基建多好,天天打打杀杀的伤和气。
    太后寢宫。
    大殿內空荡荡的,宫女和內侍全被驱逐在外。
    赵姬身穿素白宫装,长发未挽,静静地跪坐在青铜案几前。
    案几上,摆著一只雕花铜爵,里面盛满泛著幽绿光芒的鴆酒。
    她的眼眶红肿不堪,嫪毐被拖出大殿时的嘶吼犹如魔咒般在耳畔迴荡。
    “都是因为我。”
    赵姬双手捂住脸颊,泪水顺著指缝溢出。
    她回想起嫪毐那张充满嫉妒与疯狂的脸。
    若不是自己收留嫪毐,若不是自己平日里对先生的倾慕表现得太过明显,长信侯又怎会想要置先生於死地?
    “先生如謫仙般纤尘不染,却因为我的烂桃花险些折损在这咸阳城。”
    赵姬眼神空洞,凝视著那杯毒酒。
    “我是个不祥的祸水,只要我活著,就还会有人因为我的美貌去嫉妒先生、加害先生。”
    她闭上眼睛,颤抖著伸出双手,端起铜爵。
    “先生,妾身这就走。愿你在这咸阳城,永世安安稳稳……”
    杯沿碰触到红唇的瞬间。
    “砰!”
    厚重的木雕殿门被一脚狂暴踹开。
    十二旒通天冠的珠串剧烈晃动,嬴政大步流星跨入门槛。
    他刚在朝堂上审完嫪毐,连玄色冕服都没来得及换,本想来宽慰受惊的母后。
    一进门,就看到太后要喝农药。
    “母后!”
    嬴政瞳孔猛缩,腰间太阿剑连剑带鞘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芒。
    “啪!”
    剑鞘精准砸在铜爵上。
    幽绿的毒酒泼洒在青石板上,滋滋冒起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政儿……”
    赵姬跌坐在地,看著被砸飞的鴆酒,崩溃大哭。
    “你为何要拦我?让我去死!只有我死了,先生才安全!我这该死的魅力,只会给他招致无妄之灾啊!”
    嬴政眼角狂抽。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走上前,捡起太阿剑,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母后何出此言?嫪毐造反,那是他贪墨公款、欺君犯上,与母后何干?”
    赵姬泣不成声,將嫪毐因嫉妒楚云深而发狂的逻辑链全盘托出。
    最后,她绝望地得出结论:“我活著,就是大秦后宫的定时炸弹。先生那般高洁之人,绝不能因我蒙羞。”
    嬴政站在原地。
    大殿內只有赵姬的抽泣声。
    嬴政的大脑却如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战车,开始疯狂倒带。
    亚父明知嫪毐有反骨,却一直不杀,甚至故意放纵他。
    亚父明明可以用几百个女疯子悄无声息地碾死嫪毐,却偏偏要留活口。
    亚父提出破產清算法,让嫪毐彻底社会性死亡,连最后一点梟雄的光环都扒得乾乾净净。
    这一切的一切,难道只是为了平叛?
    不!
    嬴政睁大眼睛,浑身过电般震颤了一下。
    亚父曾说,治国如系统重装。
    朝堂上的毒瘤清了,可后宫呢?
    母后生性浪漫多情,若没有个枷锁,今天能出个嫪毐,明天就能出个李毐、王毐。
    亚父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不惜以身作饵,真正的目的是要从精神上彻底摧毁母后的心理防线,让她陷入极致的自责,从而主动斩断与这咸阳城的所有乱七八糟的纠葛!
    “嘶——”嬴政倒吸一口凉气。
    连母后的內心愧疚机制都计算得一清二楚!
    亚父对人性的拿捏,比渊水还要深不可测!
    嬴政看著痛哭流涕的赵姬,脑中突然劈过一道闪电。
    一个顛覆世俗伦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亚父费尽心机帮孤肃清朝野,甚至连母后的感情隱患都一併暴露出来了。
    孤身为大秦之主,怎能看著亚父独自承受这份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更何况,亚父这样经天纬地的人才,若是將来觉得咸阳无聊跑了怎么办?
    拿什么拴住他?
    高官厚禄?
    亚父连天下都不放在眼里。
    唯有亲情!
    唯有关联!
    把母后嫁给他!
    这不仅彻底拔除了太后干政和后宫秽乱的伦理炸弹,还能名正言顺地把亚父死死绑在大秦的战车上,让他成为孤名副其实的真爹!
    “母后。”
    嬴政蹲下身,双手重重按在赵姬的肩膀上,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炙热与果决。
    “政儿……”赵姬被儿子的眼神嚇到了。
    “您觉得亏欠亚父?”
    赵姬疯狂点头。
    “您觉得自己的存在威胁到了亚父的安全?”
    赵姬继续点头。
    “既然如此,逃避是懦夫的行为!”
    嬴政站起身,大袖一挥,霸气侧漏。
    “亚父教过孤,犯了错,就要敢於承担!既然母后觉得亏欠亚父,那便用余生去补偿他!”
    赵姬愣住了:“怎么……补偿?”
    “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