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店打架的视频传回国內,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方敏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变了。“林总,你上热搜了。抖音、微博、快手,全是你在伦敦夜店打架的视频。標
    题一个比一个离谱,有说中国富二代在英国撒野的,有说中国老板为国爭光痛殴白人的,还有说你在夜店泡洋妞爭风吃醋的。
    评论区的风向也乱,有人说你丟人丟到国外了,有人说你打得好,洋鬼子就该揍。”她顿了顿。
    “许总也看到了,她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诺的电话在我预料中打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语速也快,像在忍著什么。
    “林远,你打架的视频我看了。你怎么能在国外打架?你知道国內现在怎么说你吗?有人说你是黑社会,有人说远月的钱来路不正,有人说明天要去远月店门口抗议。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保护自己。他们先动的手。”
    “你可以在英国报警,不用自己动手。你是远月的老板,不是街头混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远,你回来吧。英国的市场我们不要了。远望可以进別的国家,不是非要英国。”
    “许诺,英国市场不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我们已经跟哈罗德签约了,经销商也谈了,供应链也铺了。放弃意味著前功尽弃,也意味著远望在欧洲的信誉受损。”
    “信誉重要还是你重要?你要是出了事,远月怎么办?我怎么办?”她哭了,声音很闷,像捂著嘴。
    我握著手机,没说话。她哭了很久,声音越来越低。
    国內舆论发酵的第三天,许诺再次打来电话。这次她的声音不在发抖了,是冷的,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林远,你看了今天的热搜吗?”
    “看了。”
    “视频下面有人把你那件衬衫扒出来了,义大利品牌,一件好几万。
    评论区有人说你炫富,有人说你装逼,有人说远月的钱都是割韭菜来的。
    还有人找到了远月省城店的地址,说要组团去『参观』。”她停了一下。“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在国外出事了。她急得血压又高了。”
    “林远,你回来。明天就回来。”
    “许诺,英国这边的谈判到了关键时刻。哈罗德的合同下周签,陆瑶父亲那边的渠道也在谈。我现在回去,前面做的所有工作都白费了。”
    “谈判重要还是命重要?你在那边打架,万一被人报復怎么办?万一被警察抓了怎么办?你考虑过后果吗?”
    “考虑过。但我不会有事。isabella的父亲已经摆平了警方,对方也不会追究。你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她的呼吸声很重,像在忍著什么。
    “isabella。”她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是视频里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她跟你什么关係?”
    “合作伙伴。她父亲是英国最大的化妆品连锁店的董事,远望要进英国市场,需要她家的渠道。”
    “合作伙伴?她看你的眼神是合作伙伴?”她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
    “林远,你以为我没看过完整视频?她亲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躲?她搂你腰的时候,你怎么不推开?你当我是瞎子吗?”
    我握著手机,没说话。
    “还有那个陆瑶。英国华人商会的千金,伦敦政经学院的讲师,年轻漂亮,家世显赫。”
    “你们天天在一起,吃饭、喝酒、逛校园。她看你的眼神,跟萧雨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样。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许诺,我跟她们只是工作关係。”
    “工作关係?”她笑了,笑声里带著泪。
    “林远,你身边的女人,哪个跟你不是工作关係?萧雨是工作关係,陆瑶是工作关係,这个isabella也是工作关係。你工作关係真多。”
    “许诺——”
    “你別叫我。”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听著,我要你明天回来,把英国的事交给萧雨处理。你回来之前,把所有跟那两个女人的联繫都断了。远望进不进英国市场,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你。你回来,我们结婚。不回来,我们就別谈了。”
    “许诺,你这是逼我。”
    “对,我就是在逼你。你选吧。”
    电话那头很安静。我听见她在吸气,比平时长,像在忍著什么。
    “许诺,我不能现在回去。英国的事不能半途而废。你冷静一下,等我回来再说。”
    她没说话。电话里只有她的呼吸声。
    “你確定?”
    “確定。”
    她掛了。
    我握著手机,站在窗前。
    “林总,许姐的电话?”
    “嗯。”
    “她说什么?”
    “让我回去,放弃英国市场。”
    “你怎么说?”
    “我不能回去。英国的事不能半途而废。”
    她沉默了一下。“她是不是生气了?”
    “嗯。”
    “气你打架,还是气別的?”
    “都有。”
    萧雨没再问了。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林总,你跟她解释一下,陆瑶和isabella只是合作伙伴。她会理解的。”
    “她不会。”
    萧雨没回头,走了。
    许诺的消息在晚上发来。只有一行字:“我们分手吧。你不用回来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想打电话过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没用。她已经决定了。不是衝动,是忍了很久,忍到忍不下去了。
    远月,远望,萧雨,陆瑶,isabella,每一个都是压在她心上的石头。
    石头太多了,她搬不动了,也不想搬了。
    我回了一句:“等我回来再说。”她没回。
    萧雨从她的房间过来,敲了敲门。我开了门,她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衣,头髮散著,手里攥著手机。屏幕还亮著,是许诺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张照片,巴黎艾菲尔铁塔下的背影,配了一行字:“一个人也挺好。”
    萧雨看著我,眼眶红了。“林总,许姐她——”
    “我知道。”
    “你不回去?”
    “回去也挽回不了,她不是在气头上,她是想清楚了。”
    萧雨低下头,手指攥著手机,攥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林总,如果当初留在远月的是我,不是许姐,你会选我吗?”
    我看著她的眼睛,没说话。她等了一会儿,笑了。
    “我知道了,晚安。”她转身走了。
    许诺在省城,萧雨在隔壁。一个要分手,一个在等。
    我不知道该挽回谁,也不知道该选择谁。也许谁都不用选,时间会替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