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楚风与白素二人御空离开黄庭国境內后,便听一声龙吟震天,一条千丈火龙腾空而起,龙首高昂,龙尾拖曳,火焰灼灼,吞吐间云雾翻涌,將半边天幕烧成熔金色。
    丰神俊朗的年轻人负手立於龙首之上,白衣猎猎,长发隨风轻扬,腰间悬剑,眸中映著万里山河。白素立於他身侧,腰间悬一柄半仙兵,周身气机如潮汐涨落,如画中仙人携手出游。
    二人毫不掩饰自身的磅礴气机。
    剑气四散,如潮水般铺展开来,所过之处,云层碎裂,飞鸟惊散,地面上那些原本还在夜猎的修士纷纷抬头,神色骇然,继而躬身行礼。
    那道白衣身影,如今已是整座东宝瓶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惧的存在。
    行至红烛镇上空时,下方那条横贯千里的大江骤然沸腾。
    一道金光从江心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金光之中,一位宫装女子凌空而立,衣裙外流溢著一层璀璨金芒,衬得本就姿色出眾的她愈发光彩夺目。
    一轮江月悬於她身后,银辉洒落,宛如这位女子江神的首饰,將她整个人映衬得如同从月宫中走出的仙子。
    周身浓郁水气縈绕流转,原本水深沉稳几近无声的江水,此刻如同煮沸了一般,波涛汹涌,隱约有雷鸣於水下滚动。声势骇人,仿佛整条大江都在为她助威。
    正是大驪新晋三品江水正神,三江平澜侯——叶青竹!
    只是还不等叶青竹开口怒喝,韩楚风於龙首之上,低头看了她一眼。隨手一挥,叶青竹便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轰然砸入江底,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心湖中,响起韩楚风的声音:“这段时间可有人为难你?”
    叶青竹在水中稳住身形,顾不得狼狈,恭敬传音道:“有劳主人掛念,青竹这里一切正常。对了主人,当日被你斩杀的刘狱,如今成了棋墩山正神,香火渐旺,怕是会记恨当日之事。”
    韩楚风沉吟片刻,声音淡然:“无妨。你好生修行,早日突破至元婴。只要他敢乱动,或者监视你,我便再杀他一次。区区一个死过一回的东西,也配在我面前翻浪?”
    叶青竹心中一暖,恭敬应下:“是,主人放心,青竹定不负主人期望。”
    韩楚风不再多言,火龙继续向南,破空而去。
    当那座气势恢宏的都城出现在视野中时,韩楚风终於收起了火龙神通,与白素並肩落在城门外。火龙消散的瞬间,漫天火光化作点点流萤,飘散在夜空中,煞是好看。
    大驪京城,街道纵横交错,车水马龙,商贾云集,既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也有粗布麻衣的贩夫走卒,更有腰悬法剑的山上修士穿梭其间,鱼龙混杂,热闹非凡。
    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漫步於长街之上,白衣胜雪,风流倜儻,腰后悬掛一柄长剑,剑鞘古朴,隱隱有流光转动。
    他身边跟著一位面容绝色的女子,腰间同样悬有一柄半仙兵,剑意內敛,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让人不敢轻视。
    正是韩楚风与白素。
    白素遥遥看了眼大驪皇宫方向,只见层层山水禁制如龙盘虎踞,气象森严,確实称得上固若金汤。她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道:“主人,我们直接杀进去吗?”
    她深知韩楚风与大驪之间的恩怨纠葛,此番前来,她已做好了血洗大驪皇宫、然后去驪珠洞天拿剑、马上跑路直奔剑气长城的准备。
    只是瞧著主人一副閒情雅致的模样,步履轻缓,还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街边的摊位,完全不像是要来杀人的样子。
    白素心中暗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每逢大事有静气?
    韩楚风笑了笑:“不急。有位老前辈想跟我聊聊,聊得不好再打也不迟。”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长街转角,轻笑出声:“许弱,看来上次没给你打服啊,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出现?宋长境呢?怎么不死来见我?”
    话音未落,长街转角处走出一位横剑在身后的青年。
    正是墨家游侠许弱。
    寒食江畔那一战,许弱被韩楚风的剑气重伤,修养数月方才恢復。如今再见韩楚风,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韩楚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许弱,打了小的请来老的,你怎么跟村头稚童一般?能不能有点剑修该有的风骨?好歹也是玉璞境剑修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许弱对他的讥讽置若罔闻,神色平静,只是轻轻笑了笑,侧身让开道路:“走吧。”
    韩楚风“呵”了一声,神识一扫,便已將来人的布置尽收眼底。
    光是九境修士就来了几十个,分散在四周的楼阁、巷道、屋顶之上,隱隱形成合围之势。
    其中有几位气息相融,显然修炼了某种合击阵法,联起手来足以媲美玉璞境剑修。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气息隱晦的存在蛰伏在暗处,不知是哪家的底蕴。
    不过,韩楚风还是有些失望。
    他摇了摇头,嘆道:“居然连一条大鱼都没有?大驪这是看不起我,还是觉得这点人手就能留住我?”
    看来寒食江那一战,確实把宝瓶洲的顶层战力杀得差不多了。
    他停下脚步,懒得再理会许弱,拉著白素在路边找了个摊子坐下,他拍了拍桌子,对摊主喊道:“老板,来两碗餛飩,多加葱花,多放餛飩,多放肉。”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见这两人气度不凡,也不敢怠慢,连忙应了一声。
    他从桌上竹筒里抽出两双竹筷,递给白素一双:“咱们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白素接过筷子,笑眯眯地点头:“好嘞。”
    许弱站在不远处,靠著墙根,闭上眼睛开始养神,仿佛一点都不著急。
    热气腾腾的餛飩端上来后,韩楚风低头大快朵颐,吃得毫无形象可言。白素则吃得相对斯文些,小口小口地咬著,偶尔抬头看一眼韩楚风,眼中带著笑意。
    一碗吃完,韩楚风抬起头,舔了舔嘴唇,笑眯眯望著白素:“给我再来一碗?”
    白素哑然失笑,大手一挥:“兜里有钱,你想吃多少都行。”
    旁边有个食客听到这番对话,忍不住腹誹:果然是长得好看的小白脸,居然连吃碗餛飩的钱都没有,还要靠女人请客。再看那个眯眼而笑的女子,白长那么好看了,也真是个缺心眼的娘们,被人吃软饭还吃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