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穗走到韩楚风跟前,试探性问道:“楚风,这里离春露圃非常近,不如我们就去那过夜吧。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她其实知道自己的提议有些过分,可她就是怕今天分別后,下次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就像当年那般,明明说好过两日一起乘舟远渡,护著自己游歷天下,可再见面已是六年后。她不愿意每日都在思念中度过,所以这一次,不管如何都要留在楚风身边,他去哪,自己便跟著去哪。
    至於楚风身边这个狐媚子,呵,楚风说了,路上救的而已,不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唉,卢穗心中微微嘆息,楚风还是这般心善,只顾及他人感受,忘了自己有多委屈。卢穗,你以后一定要对他更好才行。
    隋景澄不太愿意让韩楚风跟这个名叫卢穗的狐狸精接触,因为她觉得这人似乎有病,好像把自己当成了韩楚风的正妻,完全拎不清自己的地位。哪怕韩楚风他日真的可怜你,把你收了,你也只是个给我端茶倒水的妾侍,我才是韩楚风正妻。
    两女四目相对,隱隱有火光迸出。
    韩楚风望了眼柳质清,挑了挑眉。这位金乌宫小师叔祖立马咳嗽了一声,一手负前一手负后,迈著四方步走来,颇有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他板著脸道:“韩楚风,你我相识多年,可谓生死之交,你回北俱芦洲不先找我,应当自罚三坛。不如这样,你们便隨我去玉莹崖小住几日,也让我儘儘地主之谊。”
    不给韩楚风说话的机会,柳质清盖棺定论:“行了,就这么说定了。”
    韩楚风佯装无奈,连连嘆息,对著隋景澄说道:“罢了罢了,柳兄盛情难却,不如我们便去住几日,顺便给你买些法器。”
    隋景澄哼了一声,骄傲地扬起下巴。
    卢穗视若无睹,因为韩楚风在说这句话前,曾与她传音:“你们水经山要不要首席供奉?两颗穀雨钱的那种。如果觉得贵,打个半折也行。”
    卢穗心里幸福满满。以楚风如今的实力,莫说两颗穀雨钱,便是两百颗也是值得的,而且会有很多宗门排著队送钱,但他只要两颗,定是因为我的缘故。
    楚风你真好,我卢穗此生定不会负你。
    柳质清看在眼里,深深嘆了口气。
    韩兄还是太好说话了,也正因太好说话,才会让很多人產生误会。
    韩楚风从咫尺物里取出核雕小舟,往地上一丟,小舟迎风便长,不消片刻,便变成一艘雕栏画栋的锦绣楼船。船上有许多亭亭玉立、姿容秀美的符籙少女,她们手脚伶俐,迅速从楼船上搬出一条登船木板。
    韩楚风对卢穗温声道:“走吧。”
    卢穗笑了笑,眉眼弯弯。
    隋景澄气不过,原本见到花船时的满心欢喜,瞬间没了。她快步走到韩楚风身侧,悄悄用手掐了下他的腰,只是韩楚风皮糙肉厚,根本没感觉,依旧笑著与卢穗閒聊。
    隋景澄蹙眉,加重力气,依然无用。
    最后,实在没得办法,只得垂头跟在韩楚风身后上了船。
    这艘三层贼船速度极快,不消三炷香的时间,便来到了春露圃。此地竹海绵延,翠绿幽幽,灵气充沛,令人心旷神怡。
    春露圃有六座以春季六个节气命名的宅邸,最为清贵,有三座就位於这座竹海之中。
    不过其中“清明”宅邸,一般客人不太愿意入住,毕竟名字不是特別吉庆。但韩楚风以前来此的时候,就喜欢住这里。清明,跟他太有缘了,因为他的两个本命字,就是清和明。
    驾驭绣船来到柳质清的玉莹崖,韩楚风揽著隋景澄的纤细腰肢一跃而下。
    柳质清这座玉莹崖用了五颗穀雨钱跟春露圃买了五百年。
    玉莹崖畔有一座茅草凉亭,稍远处还有一座唯有篱笆柵栏的茅屋,以及一座奢华的宅院。
    茅屋是柳质清的,宅院是韩楚风的。
    当年柳质清本想给韩楚风也弄个茅屋算了,可韩楚风不干,非说你堂堂金乌宫师叔祖连几颗小暑钱都捨不得出,你信不信我给你写几本神仙书籍,免费送给山上山下看?
    柳质清无奈,只得照办。
    不过也幸好如此,否则卢穗和隋景澄二人,怕是要没地方住了。
    当得知此处宅院属於韩楚风,隋景澄便不再那么拘束。
    卢穗更不见外,推开门,侧身让开半步,对隋景澄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道:“请进。”
    隋景澄眉头微蹙,只是瞬间便舒展,以五陵国隋侍郎千金的身份,淡淡道:“嗯,算是懂规矩的。”
    卢穗笑容一僵,但还是很快恢復神色,淡淡道:“客人上门,作为主人自然要有相应的礼节,岂能让楚风失了顏面?”
    韩楚风有些摸不著头脑,虽说当年確实跟卢穗认识,可关係好像也没那么熟吧?满打满算也就见过十几次面,而且每次都是有其他朋友陪伴,绝对没有单独见面的时候。
    记得最后一次,是他邀请大家一同游歷浩然九州,然后去剑气长城杀妖,还说花钱的事交给你们,打架的事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受到丁点伤害,可这也只是酒后的场面话,没谁当真。
    韩楚风有些不明白,这卢穗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而且她好像比自己大,起码得四十岁了?
    这要放在世俗王朝,都能当孩儿他娘了。
    难道她也要学隋景澄老牛吃嫩草?
    不要啊,我才二十五岁,我还是个孩子,你们这群老阿姨就放过我吧......
    ......
    琼林宗是北俱芦洲正牌大宗之一,宗主娄藐是位玉璞境剑修,作为北俱芦洲最大的分销商,几乎垄断了老君巷法袍、大龙湫水龙镜等生意。
    门下弟子飞扬跋扈,当年韩楚风只是金丹境剑修时,便瞧见他们肆意搜捕山精野怪,甚至欺行霸市,少年剑仙气不过,仗剑宰了十余位琼林宗观海、洞府和金丹境修士,结果引来三位元婴客卿和数十位门下弟子联袂追杀。
    也是在这一战,他打破了金丹境瓶颈,拼著两败俱伤,將他们全部斩杀。
    后来便遇到了隋景澄,再后来便是被酈采追杀,与顾祐大战,剑道大成后返回宝瓶洲,剑挑云霞山、风雷园、正阳山等一眾宗门,最后便是重返中土神州闯进功德林为老秀才送信。
    韩楚风將隋景澄安顿好后,便来到凉亭找柳质清喝茶。
    凉亭內有茶具案几,崖下有一口清澈见底的清潭,水至清而无鱼,水底唯有莹莹生辉的漂亮鹅卵石。
    韩楚风落座后,与这位金乌宫小师叔祖相对而坐,柳质清脸上笑意盈盈,卢穗则在一旁为韩楚风泡茶,也顺带给了柳质清一杯。
    柳质清瞧著卢穗贤惠模样,不由得打趣道:“韩兄,托你的福,我才能喝上卢仙子泡的茶水。他日你二人若结成道侣,我可要去討一杯喜酒喝啊。”
    卢穗低下头,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
    韩楚风不著痕跡瞪了他一眼,传音道:“好你个柳三郎,你给我等著,我已经想好要写什么神仙书籍了,就叫金乌宫小师叔祖柳质清和七位江湖武夫的传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