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江畔,隨著头戴一顶鱼尾冠的祁天君现身,四周忽然又涌现十数名元婴境修士,其中不乏兵家剑修。
    韩楚风望著几乎一脚已经踏入仙人门槛的玉璞境修士,诧异道:“真武山......岳顶?”
    那人微微頷首,淡然道:
    “韩楚风,昔年你大闹真武山,我等看你年幼又无人可依,所以並未为难你,甚至允你在真武山砥礪剑道,不曾想,当年一时心软,竟酿成如此大错。也罢,昔日因,今日果,便有我等来了结你!”
    韩楚风懒得跟他废话,目光转向祁真,咧嘴一笑:“祁老鬼,恭喜恭喜,看来当年一战於你颇有裨益,竟然真让你突破十一境瓶颈了,可你刚突破就来杀我,你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祁真笑容不减:“韩楚风,当年是当年,今天是今天。今日你举世皆敌,贫道不过是来顺应天命,替天行道罢了。”
    韩楚风嗤笑道:“说人话,崔瀺允了你什么好处,或者说道理允了你什么好处?”
    祁真笑而不语。
    韩楚风心里却清楚,八成是许下了什么惊天骇俗的好处,这老王八蛋不好意思说罢了。
    他的目光望向北边,朗声道:“那边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藏头露尾的,可不是剑修该有的气度。”
    那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来人一身青衫,面容普通,唯独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腰间悬著一柄古朴长剑,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韩楚风瞳孔微缩。
    这人他不认识,但那股气息……是上五境剑修无疑,而且绝非宝瓶洲本土修士。
    “阁下何人?报上名来。”韩楚风问道。
    青衫剑修负手而立,语气平淡:“路过,看你不顺眼,便出一剑。”
    韩楚风气笑了,他娘的,难不成自己还真是人人喊打的老鼠?
    韩楚风冷声道:“既然阁下非要凑这个热闹,那便一起上吧!”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再度暴涨,白衣猎猎,长发飞舞。
    黄庭国十八条江河开始剧烈震动,江水逆流,百川倒灌!
    无数道水汽从江面升腾而起,化作一条条白色巨龙,盘旋在韩楚风头顶,龙吟震天。
    韩楚风立於龙群之中,白衣猎猎,长发飞舞,宛如水神临凡。
    他低头俯瞰眾人,声音平淡,却如雷鸣般响彻天地:
    “我最后再说一次,接下来我要大开杀戒,现在离开,我既往不咎,他日再见还可把酒言欢,若执意趟这趟浑水,生死各安天命。”
    “聒噪。”
    青衫剑修似乎有些不耐烦,腰间那柄古朴长剑鏗然出鞘,剑光清冽如秋水,映得在场眾人眼中皆是一片霜白。他侧头对祁天君和真武山岳顶淡淡说道:“我先会会他。”
    言罢,也不等二人回应,身形如一线白虹,直取韩楚风咽喉。
    韩楚风冷笑一声:“还真觉得我是谁都能招惹的废物?”
    他左手虚空一抓,两尊武道分身瞬息出现在他身侧。韩楚风將手中那柄半仙兵隨手扔给左边的分身,冷声道:“斩了他。”
    分身接过长剑,也不言语,身形一闪便迎向那青衫剑修。
    两柄长剑瞬间碰撞在一起,剑气纵横激盪,如一轮紫色的太阳悬掛当空,垂落下成千上万道瑞彩,紫霞冲天,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瑰丽的紫色。
    那青衫剑修神色微凝,显然没料到一尊分身竟有如此战力,当即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与那分身缠斗在一处,剑光交错,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韩楚风不再理会那边的战局,目光转向祁真和岳顶,囂张道:“你们几个一起上吧,免得我打起来不尽兴。”
    “狂妄!”
    岳顶冷哼一声,一步踏出,周身气势暴涨。这位常年隱匿在幕后的真武山山主,此刻终於动了真怒:“既然你一心求死,那便由我来会会你这个別州剑仙的风采!”
    韩楚风冷笑道:“我求你厉害点!”
    话音未落,他双眸之中黑气涌现,一股截然不同於先前浩然正气的阴冷气息自他体內升腾而起。这股气息阴冷、暴戾、嗜血,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恶鬼,让人不寒而慄。
    霎时,两尊高约百丈的法相併肩立於虚空,一尊通体漆黑,面容扭曲,嘴角掛著诡异的笑容,正是他的心魔法相;另一尊通体血红,煞气冲霄,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正是他的杀神法相。
    心魔法相仰天大笑,震得江面波纹荡漾:“韩楚风,你早该如此,早该如此!不如我们今日便彻底合二为一,学那白帝城郑居中,当个浩然天下第一魔头!区区正阳山苏稼算什么?我们將天下所有宗门的仙子、世俗王朝的公主统统掳回来,醉臥美人膝,岂不快哉?”
    韩楚风懒得搭理它的疯言疯语,只淡淡道:“你要不想被寧姚再砍一剑,就老老实实主持大阵运转,將阵內之人悉数斩杀。”
    心魔法相听到“寧姚”二字,囂张气焰顿时没了大半,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好好地提她作甚?真他娘的晦气!”
    但它终究不敢违逆韩楚风的意思,周身黑气鼓盪,逐渐缩小,变成与韩楚风一般无二的模样,只是穿著一件黑衣,面容阴鷙了几分。
    心魔低头望向阵內被无数道剑气和煞魂困住的眾人,嘖嘖两声,摇头晃脑道:“姓韩的,果然啊,我的剑阵你用起来驴唇不对马嘴。今天我就给你演示一遍,水月剑阵到底如何用!”
    言罢,心魔张开双臂,以它为中心,四面八方的煞气如潮水般汹涌而至,而后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它体內。
    心魔口中念念有词,正是《九幽玄煞诀》:
    “九幽深似海,玄煞蕴真灵。不修清静法,偏向死中行。夺尽幽冥气,炼我不朽身。一朝功成日,万鬼尽臣服!”
    “万煞朝宗,听吾號令——给我炼!”
    霎时间,海量煞气涌入心魔体內,经过它的千锤百炼,那些原本最普通的阴煞、地煞,品质瞬间提升了数个等级。
    这与韩楚风淬炼剑气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心魔做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不消片刻,水月剑阵幻象再现!
    心魔主导的剑阵与韩楚风使用时截然不同,更加霸道,更加邪异。
    此时,眾人的心魔幻境互相交织,融为一炉。
    魏晋眼中,贺小凉原本还和韩楚风卿卿我我,倏尔间,贺小凉身穿大红嫁衣,与现出千丈真身的正阳山搬山大圣结为道侣,眉眼如丝,大红嫁衣化成漫天红花,不著寸缕的贺小凉与那猿猴模样的妖修进了洞房......
    魏晋目眥欲裂,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无论如何也挥不出那一剑。
    因为,在关上门的瞬间,猿猴变成了他的模样......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七情六慾都被心魔无限放大。
    那些心智不坚者,譬如风雪庙几位元婴境修士、正阳山竹皇等人,顿时口喷鲜血,气息萎靡,彻底陷入幻境之中无法自拔,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痴笑不止,有的状若疯魔般对著空气挥剑乱砍。
    韩楚风负手立於虚空,俯瞰著阵中眾生百態,神色淡漠如水。
    “这点程度就承受不住了?呵,还真是无能啊。”
    须知,在寧姚斩心魔之前,韩楚风每日都要经歷无数种心魔幻境,便是与人对决时,心魔也会趁虚而入。
    想破心魔幻境,唯有一条路,便是如寧姚那般,仗剑斩心魔!
    韩楚风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紫霞冲天的战场,分身与那青衫剑修正杀得难解难分,短时间內恐怕难分胜负。他又看向祁真和岳顶,两人神色凝重,显然也被心魔剑阵的威力所震撼,一时不敢轻易入阵。
    韩楚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朗声道:“怎么?两位上五境的大修士,连我这小小剑阵都不敢闯一闯?若是怕了,现在转身离开,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