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神俊朗的年轻人领著白素和粉裙女童来到客栈,客栈掌柜刘嘉卉早已在门口垂手侍立,一见到韩楚风的身影,便立即双膝跪地,姿態恭敬到了极致。
    “奴婢拜见韩剑仙。”
    韩楚风脚步未停,淡声问道:“晚饭可备妥了?”
    “回剑仙的话,已经备妥了。按您的吩咐,都是最上等的珍饈佳肴,定能让夫人和小姐满意。”刘嘉卉低著头,声音清晰。
    “嗯。”韩楚风頷首,隨意挥了挥手,“起来吧,去忙你的。”
    “谢公子。”刘嘉卉这才起身,不敢抬头,躬身退到一旁,让开道路。
    韩楚风带著白素和粉裙女童,径直朝清露院走去。穿过月洞门,便见一方精巧的庭院,假山玲瓏,曲水潺潺,几尾色彩斑斕的锦鲤在莲叶间嬉戏。
    一个肤若凝脂的美貌少女,正倚著栏杆,素手轻扬,將些鱼食撒进池中。水面莲花亭亭,已有几朵露出尖尖小角。一群五彩锦鲤爭相啄食,漾开圈圈涟漪。
    少女一身浅碧衣裙,身姿纤弱,恰似池边一株隨风轻曳的杨柳。
    然而,就在她闻声抬眸,望向韩楚风的瞬间,向来虎啸山林、纵横天下,剑下不知斩了多少金丹、元婴境修士的白衣剑仙,心头骤然一凛,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自脊椎窜起。
    那感觉,就像山野樵夫偶然瞥见了云端宫闕的一角,又似微末臣民不经意间窥见了御座之上君王的垂眸。这与修为无关,纯粹是“位格”上的天然压制。
    他心下疑云顿生,对这少女的来歷愈发好奇。
    此时,李柳又已弯起一双水润眼眸,笑眯成了月牙儿。
    “哎呦,韩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一个身材丰腴的妇人闻声从屋里快步走出,她脸上堆满了笑,几步迎来,极为自然地拉著韩楚风的胳膊,往李柳那走:“你走的这几天,我家柳儿可是天天都在念叨你呢!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香的,可把我给愁坏了!”
    李柳脸上微红,对著韩楚风温婉一笑,声音轻轻软软:“谢谢韩公子这一路的安排,李柳在此谢过。”
    韩楚风笑著点了点头,没敢说话。
    妇人却微微蹙眉,暗中瞪了女儿一眼,心道这丫头没读过几本书,说起话来怎么也文縐縐的,一点不亲近。她手上用力,將韩楚风推到了李柳身边,目光在两人身上上下打量。
    越看,她心里越是欢喜。
    这韩公子相貌俊朗,气度不凡,自家闺女模样身段都是顶好的,性子也温柔,两人站在一处,荷花池边,碧衣白袍,瞧著真是说不出的般配,越看越有夫妻相。
    真是老天爷定下的缘分!
    妇人轻轻咳了一下,笑道:“哎呀,韩公子,也不怕你笑话,我家柳儿平时很少出门,这郡城她也是头一回来,你今天得空,就领她出去走走,看看风景,晚饭不用等我们了,你们自己在外面吃,啊?”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密,根本不给旁人插嘴的余地,言罢,便拉著一步三回头的白素和懵懂的粉裙女童,快速返回院子,並且关上了门。
    凉亭处,白烟裊裊,池水潺潺,微风拂过,带来莲叶的清香。
    妇人一离开,李柳脸上那温婉乖巧的笑容便淡去了些许,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池中嬉戏的锦鲤上,轻声道:“大道亲水,殊为不易。”
    韩楚风神色一凝,沉声道:“李姑娘,你究竟是何人?”
    李柳忽然抬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促狭道:“我是谁?我是李柳啊!”
    韩楚风心中疑惑更甚,只因这少女的一喜一静,一顰一笑,竟隱隱牵动了他体內磅礴流转的水运,虽只一瞬,却清晰无比。
    这绝非寻常修士能做到的,甚至不是寻常山水神灵该有的气象。
    他娘的,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那驪珠洞天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怎么尽出些让人看不透的“怪胎”?
    韩楚风犹豫,是否要起一卦,推算这少女的根脚来歷。
    只是心念方动,灵台之中便有一卦辞浮现:天威浩荡,君主临凡。敬,则不死!跪,则成神!逆,则魂飞!
    韩楚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掐断所有念头,心中暗道:“这李柳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让我又跪又敬。”
    李柳神色淡然,缓声道:“韩公子,你还是快收了你的神通吧。你那点时间长河碎片,可经不起这般挥霍。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娘可就要伤心了。”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在韩楚风心湖中炸响。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后退两步,双手抱拳,对著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少女,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凛然:
    “李姑娘,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韩某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今日便就此別过。望李姑娘多多保重!咱们再也別见!”
    言罢,韩楚风猛然转身,拔腿就走,心中不由得暗道:“他娘的,这李柳也太邪性了,连那六枚铜钱是时间长河碎片所化的都知道,这地方是不能待了,赶紧走,去真武山把那个姓马的小王八蛋接到身边,大不了等他突破至金丹后,老子一剑斩了他。”
    然而,他刚走没几步,李柳的声音便从身后幽幽传来:“韩楚风!念在你这些时日哄得我娘颇为开心,我便借你一缕神性,助你炼化这一国水运。”
    韩楚风脚步一顿,缓缓转身,难以置信道:
    “你借我一缕神性?李姑娘,你可是在开玩笑?你可知寻常山水正神的神性与我而言並无大用,唯有大江大河的山水正神,或是一瀆公侯的金身碎片才能增长我体內的水运。你......”
    他没敢把“你行吗?”这三个字说出来。
    李柳轻声“呵”了下,伸出右手,纤指如玉,指尖一点金芒缓缓凝聚,如旭日初升,又如水底沉金。
    那点金芒不过米粒大小,却让韩楚风体內水运瞬间沸腾!盘踞在丹田处的那条蛟龙昂首长啸,奇经八脉中奔涌的江河之气,竟不由自主朝那点金芒朝拜而去。
    这是……水神本源?!
    霎时,一股温润磅礴却又浩瀚无边、仿佛开天闢地时那第一缕定住天下水脉的先天水精之力,瞬间涌入韩楚风体內。
    韩楚风身躯一震,体內那条蛟龙如得甘霖,身形竟又凝实了三分,连鳞甲都泛起了淡淡的金辉,便是此刻走江化蛟也无不可!
    李柳隨口道:“此物於我无大用,於你却是证道契机。炼化之后,莫说一国水运,便是三州江河,也可徐徐图之。”
    韩楚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眼中神光湛湛,对李柳郑重抱拳道:“李姑娘大恩,韩某铭记。日后若有差遣,只要不违本心,韩某定当竭力。”
    李柳轻轻“嗯”了一声,隨口道:“韩楚风,你不要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送你水神本源,只因为我娘喜欢你,至於什么差遣,呵,你能让她开心,这便够了。
    其实,送他水神本源,是临行前杨老头特意嘱託的。
    那位自己应该称呼为师公的青童天君曾言,你不妨学学那火神,试著將神性赠与韩楚风,至於那小王八蛋收了神性会如何,那是他的命数,你李柳就好好当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