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霸占了小院最好的房间用以调息,青衣小童自告奋勇守在门外为她护法,至於他们那个至亲至爱,又极好说话的主人,则被赶到了三楼露台。
    夜风微凉,韩楚风躺在露台的椅子上,仰头望著满天星辰,脑中那个已有些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她眉如远山。
    次日,朝阳洒在铁券河上,波光粼粼。
    韩楚风传音给紫阳府府主黄楮,让他半柱香內召集所有门內高层来剑叱堂,他特意叮嘱,这是你们祖师吴懿的意思,並给予他生杀大权,谁敢不来,他便一剑斩了。
    早已將韩楚风视作“祖师爷”的黄楮自不敢怠慢,借著韩楚风昨夜显露的威势,他真真正正当了回府主,一道道命令迅速传遍紫阳府各处洞府、別院。
    紫阳府,剑叱堂。
    韩楚风手持“开天”,堂而皇之地坐在主位那把紫檀龙椅上。已巩固元婴境界的白素,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鹅黄裙摆迤邐,神色淡然。
    青衣小童双臂环胸,趾高气扬地站在韩楚风身侧,斜睨著鱼贯而入的眾人,眼神倨傲,视这群平日高高在上的仙师如土鸡瓦狗。
    除了几位气息奄奄、如风中残烛的老人,躲在洞府闭死关,府內现存的所有高层,总计二十余人,此刻皆已到齐,半躬著身子,立於堂下。
    韩楚风扫视著这些紫阳府所谓的底蕴,暗自盘算:若是自己大开杀戒,紫阳府这一千多修士,自己是一个时辰能杀光,还是半个时辰。
    最后得出结论,若真放开手脚,不管不顾,一炷香足以屠其满门。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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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立一旁的青衣小童立刻会意,昂首挺胸,露出洁白森森的牙齿,厉声喝道:“肃静!我家老爷要说话了!”
    堂內本就鸦雀无声。
    但青衣小童很享受这种感觉,比在御江当“小龙王”时驱使虾兵蟹將还要爽利。
    府主黄楮立刻躬身道:“聆听祖师爷教诲。”
    “祖师爷”三个字几乎坐实了韩楚风的身份,眾人见他並未否认,急忙躬身齐声附和:“聆听祖师爷教诲。”
    韩楚风微微頷首,从咫尺物內取出吴懿的祖师令牌,沉声道:“见祖师令如见祖师!昨日吴懿传信於我,让我率尔等屠灵韵派满门,统一北地所有山上势力。”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一个鬚髮灰白、气息沉凝的老者缓缓抬头。
    他是紫阳府上任府主,也是紫阳府开山祖师吴懿的嫡传弟子,是紫阳府七任府主中,唯一一个靠资质天赋自己躋身的陆地神仙。
    他望向韩楚风,眼神复杂,按辈分,他应该称呼眼前这位白衣剑仙为“师尊”,可他实在叫不出口:
    “韩......韩前辈,灵韵派盘踞北地数百年,与黄庭国洪氏同气连枝,一旦动手,便是与整个黄庭国为敌,甚至有可能引来镇守宝瓶洲的儒家圣人问责,届时,紫阳府千年基业,恐有倾覆之危。还望前辈三思啊!”
    此言一出,不少原本低头不语的长老供奉,也都偷偷抬眼看向韩楚风。
    灭灵韵派不难,难的是如何善后,再者,这句话如果是祖师亲自开口,自然无人反驳,可你......终究差点意思。
    韩楚风敲击剑柄的手指停了下来,姿態懒散的白素神色微凝,隨时准备动手,韩楚风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心头一凛,硬著头皮道:“晚辈曹濯,是......”
    不等老者把话说完,一股磅礴如海、浩荡如天的恐怖气机,自韩楚风体內轰然爆发。
    霎时,整座剑叱堂剧烈摇晃,端坐於龙椅之上的白衣男子,此刻仿佛化身统御天地的帝王,威严无尽,不怒自威。
    堂下眾人只觉天穹倾覆当头压下,心神俱裂,双膝发软,竟是噗通、噗通接连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韩楚风纵横江湖十余载,踏遍九州,吼啸十方,虽也有过被人打成丧家之犬的时候,但依旧是决不屈服於天地间任何人物,故而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之相。
    正可谓,输人,不输气。
    此相一出,便是道祖佛陀,至圣先师又如何?
    打不过归打不过,但,我就是不服你!
    韩楚风缓缓起身,语气淡然:“很好,非常好,有疑义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我韩楚风杀人,向来喜欢光明正大。”
    名叫曹濯的老者冷汗涔涔,如芒在背。
    韩楚风嘴角扯出一个冷冽笑意,望向眾人,沉声道:“祖师令牌在此,我的话,便是法旨,至於倾覆之危,呵。今日之后,黄庭国不会再有灵韵派,洪氏若识相,自会重新考量与谁『同气连枝』。书院若要过问,自有我去说道。紫阳府的基业,只会比今日更盛,不会少一砖一瓦。”
    他顿了顿,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记住,我不是在与你们商量,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紫阳府所有三境以上的弟子,全部於山门前广场集结。”
    “凡敢不至者,斩。”
    “凡心存疑虑者,斩。”
    “凡阳奉阴违者,斩。”
    “凡临阵脱逃者,斩。”
    “凡貽误战机者,斩。”
    “凡通风报信者,斩。”
    “凡临阵倒戈者,斩。”
    七个“斩”字,被韩楚风以兵家神通打入眾人心中。
    黄楮最先反应过来,不顾魂魄惊惧,急忙叩首,大声道:“紫阳府上下谨遵韩祖师法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有他带头,其余人哪敢再有半分犹豫,纷纷叩首齐声应道:“谨遵祖师爷法旨!”
    韩楚风重新坐回龙椅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眾人顿觉浑身一轻,不由地暗自鬆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妄动。
    丰神俊朗的白衣剑仙恢復了往昔温润模样,挥挥手,道:“黄楮留下,其余人都下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广场集合,迟一息者,斩。”
    “是!”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慢慢退出剑叱堂,走出去后,大汗淋漓。
    偌大殿內,转眼只剩下韩楚风、白素、青衣小童,以及跪在原地的黄楮。
    白素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惫懒模样,倒是那个青衣童子,挺起胸膛,眼神灼灼,瞧瞧,这就是我家老爷!一句话,就让这群平时眼高於顶的仙师们屁都不敢放一个!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与有荣焉。
    “黄楮。”韩楚风开口。
    “弟子在!”黄楮连忙应声,姿態愈发恭敬。
    韩楚风嗤笑道:“你这个府主当的有些名不副实啊。”
    “弟子惶恐,弟子惶恐。”黄楮连连叩首。
    韩楚风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拢,轻轻一弹,剑叱堂的大门砰然关上,长剑开天自行出鞘,绕著剑叱堂內旋转三圈,最后立於半空。
    黄楮瑟瑟发抖,悚然惊惧。
    韩楚风看了眼白素,后者打了个哈欠,拿出龙王篓,心念微动,篓口光芒一闪,一道狼狈不堪的紫色身影被拋出,重重摔在地上,正是紫阳府祖师吴懿。
    她此刻釵横鬢乱,宫装湿透,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在龙王篓中吃了不少苦头。甫一脱困,她便剧烈咳嗽起来,眼中儘是惊惧。
    黄楮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祖师,不是说好的双修吗?不是说好的关係匪浅吗?怎会突然变成阶下囚了?这位现任紫阳府府主砰砰磕头,心如死灰。
    韩楚风望著紫阳府开山老祖吴懿,笑意玩味,而后对黄楮说道:
    “行了別磕了,黄楮,我现在给你一个真正掌控紫阳府的机会,你只要率领整个紫阳府归顺我,我便替你杀了吴懿,让你成为黄庭国北地山上宗门的执牛耳者。”
    他顿了顿,皮笑肉不笑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誓死效忠这位洞灵元君老祖,结果呢,呵,显而易见,你们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