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一辆四驾马车,鎏金镶玉,华盖垂缨。
    车帘掀开,七王爷探出身来。
    他年约五旬,面白微胖,穿著绣金蟒袍,头戴七梁冠。
    眼神扫过万安寺的牌匾,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围起来。”
    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禁卫军统领抱拳领命,手中令旗一挥。
    两千甲士立刻散开,如潮水般將整座万安寺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如林,弓弩上弦。
    肃杀之气,瞬间瀰漫开来。
    寺门口,赵敏麾下的几百兵士面面相覷。
    一名百夫长硬著头皮上前,单膝跪地。
    “末將参见王爷!郡主已在寺內等候,请王爷...”
    话没说完。
    七王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必了,带你的人全部离开,此地从现在此便交给本王了!”
    他看都没看那百夫长一眼,目光落在隨后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汝阳王和朴不花身上。
    汝阳王眉头微皱。
    他身材魁梧,穿著王爷常服,面容刚毅,但此刻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悦。
    “七王爷,你这是何意?”
    这两千禁卫,是三人联名请旨调来的。
    为的是加强万安寺守备,以免仪式开始之前出了岔子。
    但之前七王爷只说是加强守备,没说是直接换防,撤掉赵敏手下的人!
    如此行径,未免有抢功之嫌。
    七王爷笑了笑,从马车上缓步走下。
    “本王奉旨视察,自然要確保万无一失。”
    七王爷看向寺门口那几百兵士,眼神轻蔑。
    “这些兵,都是郡主从各地抽调来的吧?”
    “来歷杂,底子不清。”
    “武林几大派的精英虽然被抓来了,但终究还有他们的门人故交在外面。”
    “说不定...”
    他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
    “已经有人渗透了这几百兵士,正想著营救塔牢中的人呢。”
    他指了指周围黑压压的禁卫军。
    “相较而言,还是镇守大都的禁军更可靠一些,防患於未然嘛!”
    “换防,纯粹是为了陛下的安全著想。”
    七王爷转过身,脸上笑容不变,眉毛却高高翘起。
    “怎么,汝阳王信不过这些禁卫军?”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总不能...是信不过我吧?咱两家可都要成亲家了”
    汝阳王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这次视察领旨的是七王爷和朴不花。
    能叫上他一块来,已经是七王爷在表示亲近。
    若再爭执,反倒显得他小气,不识抬举。
    汝阳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快。
    “王爷思虑周全,是本王多虑了。”
    他拱手,语气恢復了平静。
    七王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汝阳王带来,就是要借他的身份,轻鬆拿捏赵敏。
    只要汝阳王不反对,赵敏一个晚辈,还能翻出什么浪?
    武林群雄虽然是赵敏抓的,但现在尚未彻底降服。
    他此刻插手进来,夺下此地的控制权。
    不但要抢走后续降服眾人的功劳,还得挑出点赵敏的毛病。
    让她休想藉此功劳脱离掌控,乖乖和自己的儿子成亲。
    他转过身,对禁卫军统领下令。
    “换防!”
    “万安寺內外所有岗哨,全部由禁卫军接管。”
    “原驻守兵士,一律撤离。”
    说罢,七王爷朝著汝阳王和朴不花挥了挥手。
    “走吧,进去看看郡主的成果。”
    三人迈步,朝寺內走去。
    禁卫军立刻跟上,接管了所有岗哨。
    原驻守的兵士被驱赶到一旁,一个个脸色难看,却敢怒不敢言。
    ......
    別院內。
    赵敏接到手下急报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七王爷...直接换防了?”
    她声音发紧。
    “是。”报信的兵士低著头,“王爷说,是为了陛下的安全,防止有人渗透...”
    “放屁!”
    赵敏罕见地爆了粗口。
    她气得浑身发抖。
    七王爷这是摆明了要抢功!
    而且动作这么快,这么绝!
    直接换掉她所有手下,让她彻底失去对万安寺的控制。
    这样一来,就算她想做点什么,也寸步难行。
    更糟糕的是...
    赵敏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秦剑和小昭还没出来!
    她本来要跟秦剑商量终止计划。
    可现在...七王爷已经到门口了!
    她必须立刻出去迎接。
    否则就是失礼,就是抗旨。
    可秦剑这边...
    赵敏急得在原地打转。
    她不敢闯进去,生怕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想起刚才在院子里听到的那些动静,赵敏脸颊又是一热。
    “这个混蛋...偏偏在这种时候!”
    她咬著嘴唇,心里把秦剑骂了无数遍。
    別院外。
    脚步声由远及近,杂沓而沉重。
    汝阳王的声音率先传来,带著父亲特有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敏敏?你在里面吗?”
    紧接著是七王爷那略显尖刻的嗓音,透著明显的不耐:
    “郡主好大的架子,本王与汝阳王亲至,竟闭门不见?”
    “让开!”
    最后一声厉喝,伴隨著兵士被推搡的闷哼与甲冑摩擦声。
    赵敏在院內听得真切,心臟猛地一缩。
    七王爷已经到了,她再不出去,麻烦就大了。
    赵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就在七王爷的手即將触到院门的前一瞬,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赵敏一步跨出,反手迅速將门在身后带拢。
    动作行云流水,却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她站在台阶上,迎著院外眾人的目光。
    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略带惊讶与恭谨的神情。
    “父王,七王爷,朴公公。”
    她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不知三位驾临,敏敏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敏敏,你在里面做什么?为何吩咐兵士阻拦,不让任何人靠近?”
    七王爷的目光越过赵敏,看向她身后紧闭的房门,眼中带著探究。
    朴不花站在稍后位置,面白无须的脸上掛著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著,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码,並不急於开口。
    压力如山般袭来,赵敏脑中急速思索。
    实话实说自然不行!
    可自己还没跟秦剑串供,万一说错话到时候对不上怎么办?
    两千禁卫军就在寺外,她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