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机从早转到晚,中间只停一个小时吃饭。
    刘小军把在技校学的plc知识用上了,给压力机加了一个自动计时报警装置。
    到了保温时间自动响铃,李师傅不用再盯著表看。
    “小军,这东西好用。”
    李师傅拍了拍计数器。
    “以前我得蹲在旁边看著表,现在铃一响就知道好了。”
    “还有更好的。”
    刘小军蹲在控制箱前面。
    “等我结业回来,给这台压力机装一个自动开模。到点了自己开,不用人守。”
    李师傅笑了。
    “那我不就失业了?”
    刘小军也笑了。
    “您当师傅,指挥別人干。”
    叶秉文站在车间门口听了一会儿。
    转身回了办公室。
    张工说一周后来拿方案,今天是第五天,还有两天。
    他把方案里的关键数据重新核对了一遍。
    数据没问题。工艺没问题。设备没问题。
    现在只等批覆。
    周六下午,叶秉文提前从厂里出来。
    安安昨天就跟他说好了,周末要去江边放风箏。
    郑书韵买了一个蝴蝶风箏,红色的,翅膀上画著黄色的斑点。
    放在家里好几天了,安安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看。
    他骑车回家,安安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她头上扎了两个小辫子,手里攥著风箏线轴。
    郑书韵站在旁边,手里拎著一个布袋子,里面装著水壶和苹果。
    “爸爸!快走!太阳要下山了!”
    叶秉文把安安抱上自行车大梁,郑书韵坐在后座,一家三口往江边骑。
    安安一路上仰著头看天。
    “风箏要飞很高很高,比云还高。”
    松花江边风很大,正好放风箏。
    安安拉著风箏线轴在前面跑,叶秉文在后面托著风箏。
    跑了几步,手一松,风箏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
    安安停下来,仰著头看,风箏在天空中越飞越高,红色的翅膀在阳光下很亮。
    “爸爸!你看!飞了!”
    叶秉文蹲下来,帮她调整线的鬆紧。
    安安的小手紧紧攥著线轴,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郑书韵站在旁边,把水壶递过来。
    “喝点水。別光顾著玩。”
    安安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又递迴去,眼睛一直盯著天上的风箏。
    叶秉文在沙滩上坐下来,看著女儿奔跑的背影。
    风吹过江面,凉丝丝的。
    前世他太忙了。
    实验室、论文、项目、学术会议,把时间填得满满的。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正事。
    现在想想,家庭也是他值得守护的地方。
    “爸爸!风箏要掉下来了!”
    安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风箏的线鬆了,摇摇晃晃地往下落。
    叶秉文赶紧站起来,接过线轴,收了几圈线,风箏又稳稳地升了上去。
    安安拍著手笑。
    “爸爸最厉害!”
    叶秉文把线轴还给她,蹲下来。
    “安安,爸爸以前亏欠你很多。以后不会了。”
    安安听不懂,歪著头看他。
    “爸爸没有亏欠我。爸爸给我买洋娃娃,带我来放风箏,还给我讲故事。我最喜欢爸爸了。”
    叶秉文鼻子一酸,把安安抱起来。
    郑书韵看著父女俩,嘴角弯了弯。
    太阳偏西的时候,安安趴在叶秉文背上睡著了。
    小手还攥著风箏线轴,线已经收好了。
    郑书韵把线轴接过去,放进布袋子里。
    三个人往回走。
    叶秉文背著安安。
    郑书韵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
    路过学校门口的时候,叶秉文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校园里很安静,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下学期的教材他还没看完,机械振动那一章预习了一半。
    “下周要开学了。”
    他说。
    “嗯。安安也要开学了。”
    郑书韵说。
    “幼儿园中班。”
    “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去年这时候,安安还在小班,天天哭著不肯去。”
    “现在每天早上自己背书包,催我送她。”
    叶秉文笑了一下。
    回到家,他把安安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安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风箏”,又睡过去了。
    郑书韵去厨房做饭。
    叶秉文坐在客厅里,翻开课本。
    《机械振动》第一章,单自由度系统的自由振动。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摘要。
    內容他熟悉,但还是要看。
    赵教授说得对,他首先是个学生。
    这个顺序不能顛倒。
    周日,叶秉文在厂里待了一整天。
    刘小军和李师傅在车间里赶民用產品的订单。
    压力机从早上八点转到晚上六点,出了二十二件,全部合格。
    刘小军把计数器调到了二十二。
    “李师傅,今天破纪录了。”
    李师傅擦了擦手。
    “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可干不了这么多。”
    “没事。我再有两周就结业了,回来天天跟您一块干。”
    叶秉文在办公室里把方案列印出来,装订成册。
    封面写著“省军区装备处新型复合材料外壳项目初步方案”,署名“南岗红旗机械厂”。
    他翻了翻,確认没有漏页。
    明天张工来拿。
    傍晚,蔡教授打来电话。
    “小叶,配方的事有进展了。改性酚醛树脂的实验室小样做出来了。”
    “热重分析结果很好,耐温能到一百九十五度。陈安明天把样品送过去。”
    “你们先做几个小试件,看看成型效果。”
    “好。蔡教授,谢谢您。”
    “不用谢。省军区的项目要是做成了,我的研究成果也有了应用验证。这是双贏。”
    蔡教授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兵器工业部那个项目,我帮你问了一下,审核还在走流程。”
    “没有退回。这说明还有希望。”
    “那我等著。”
    “等著的同时,把省军区的项目做好。这个做成了,兵器工业部那边就好说了。”
    新厂房的灯亮著,李师傅和刘小军还在车间里收拾工具。
    两个人边说边笑,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周一早上,叶秉文到厂里的时候,张工已经在了。
    吉普车停在厂门口,张工站在车旁边抽菸,小王和小孙蹲在路基上,一个看表一个看路。
    叶秉文骑车进院子的时候,车轮碾过碎石路,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