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
    蝠枯歪著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怎么不跑了?刚才不是跑得挺欢的吗?”
    壮硕骨兵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这小老鼠?早就听闻你挺能窜啊!今日一见,確实名不虚传!”
    蓝发骨兵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看著范鹤霄。“行了,別废话了。抓回去交差。”
    蝠枯抬起手,掌心的灰白色光芒再次亮起。
    “让我来。这小老鼠跑了我一路,我得好好『感谢』他。”
    范鹤霄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他此刻真的茫然无措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路了。
    没有鬼幣了,
    阴晶也快没了,城隍巡天輦坏了,沈婉和敖渊都受了伤。
    四个鬼婴境围著,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他本以为有鬼域世界,自己可以崛起成为一方强者。
    可现在,在死亡面前,什么都是虚无。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从他身后吹来的,带著一丝凉意,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气息。
    那风掀起了鸞风身上破旧长袍的兜帽,长袍被吹落,露出她本来的模样。
    白髮在风中飘动,白骨头盔在惨白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骨甲覆盖的胸口、肘部、膝盖,每一片骨甲都严丝合缝,在光线下流转著淡淡的银色纹路。她站在那里,像一尊从神话里走出来的——不是怪物,是神像。
    四个守將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蝠枯的瞳孔猛地一缩。
    蓝发骨兵放下了抱著的手臂。壮硕骨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矮小骨兵后退了一步。
    那身装束——白髮,半盔,骨甲——他们太熟悉了。
    那是他们同类的装束。是骨兵的装束,是守將的装束,是比他们更高层次的存在才配拥有的装束。
    不是骨甲覆盖的多少,是骨甲的质感、纹路、光泽——那是九骸尊级別才有的东西。
    “你……”
    蝠枯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戏謔,是警惕。“你是谁?哪个区的?为什么和一个地府的人混在一起?”
    鸞风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白髮在风中飘动,灰白色的眼睛看著那四个守將,像在看四块石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也没有了一开始的茫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漠然。
    那种漠然不是装出来的——是站在更高处的人,对脚下的螻蚁天然的漠视。
    “我问你话呢!”
    蝠枯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是哪个区的守將?骨朽区的?骨速区的?”
    鸞风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是回答,是一个字。
    “滚。”
    那个字很轻,轻到像风从耳边吹过。
    但它落在那四个守將的耳朵里,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里。
    空气仿佛凝固。
    蝠枯的脸色变了,从警惕变成了阴沉。
    壮硕骨兵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蓝发骨兵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滚?”壮硕骨兵往前迈了一步,地面在他脚下微微颤抖。“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们四个鬼婴境守將,你算什么东西!”
    他抬起那只粗壮的手臂,骨爪张开,朝鸞风的肩膀抓去。
    不是攻击,是试探。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鸞风动了。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没有动。
    但她的手指抬了一下——只是一下。
    一道风从她指尖射出,一道细细的、像刀片一样的风刃。
    风刃在空中划过,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噗。”
    壮硕骨兵的手臂从肘部以下齐根断开。
    断口整齐得像被雷射切开的,暗红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断臂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壮硕骨兵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他捂著手臂后退了好几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是鬼婴境。
    他的骨甲能硬抗同境界的全力一击。
    但那个女人只是抬了一下手指,他的手臂就没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蝠枯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蓝发骨兵的脸色变得惨白。
    矮小骨兵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们看著鸞风。
    那是什么力量?
    鬼婴境做不到。
    半步还虚也做不到。
    “一起上!”蝠枯的声音嘶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惧。“她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们四个一起上,不信打不过她!”
    蓝发骨兵和矮小骨兵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
    他们不是勇敢,是没有退路。
    四道气息同时暴涨!
    四大守將以四个方位包围了鸞风。
    鬼婴境的气势完全爆发,灰白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炸开,將周围数十丈的地面都震裂了。
    蝠枯率先出手。
    他的肉翅猛地一扇,无数根骨刺从翅膜中射出,像暴雨一样朝鸞风笼罩而去。
    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泛著幽蓝色的光。
    蓝发骨兵双手合十,地面猛地裂开,无数根粗壮的骨柱从地底刺出,从下往上朝鸞风的身体穿刺而去。
    骨柱的表面布满了倒刺,一旦被刺中,不死也要脱层皮。
    壮硕骨兵虽然断了一臂,但凶性不减。
    他怒吼一声,剩下的那只手臂猛地膨胀了一圈,骨爪化作一柄灰白色的骨锤,朝鸞风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骨锤带起的劲风將地面的碎石卷上半空,像一场小型的沙暴。
    矮小骨兵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不是瞬移,是速度。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在鸞风周围高速旋转,寻找著她的破绽。
    四道攻击,从四个方向,几乎同时落在鸞风身上。
    轰——!
    尘烟炸开,气浪翻滚,呼啸声刺耳。
    各种声音不断爆发,碎石和尘土被卷上半空,形成一团巨大的灰色蘑菇云。
    地面在颤抖,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范鹤霄躲在几十丈外的一块巨石后面。
    鬼婴境战斗的余波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涌。
    他咬紧牙关,从巨石的裂缝中往外看。
    尘烟渐渐散去。
    鸞风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
    她的身上——没有伤口。连一道划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