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嘲讽,是兴奋。
    “这火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从哪里弄来的?”
    壮硕男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紫黑色的火焰,在壮硕男人周身缓缓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和范鹤霄眼中,那越来越亮的光。
    见到这一副场景。
    人群中几个恶魄境后期的修士几乎同时动了。
    他们的身影从人群中掠出,像几道灰色的影子,瞬间封住了范鹤霄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阴力在他们掌心凝聚,灰白色的光芒若隱若现,虽然没有出手,但那股锁定在范鹤霄身上的杀意,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瘦削的老者沉声问道,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泛著灰白色的光——那是一旦动手,能在瞬间刺穿敌人喉咙的姿势。
    “一个外来者,一上来就想夺人家火焰?莫不是作威作福惯了?地府里都是你这等货色?!真的以为我等不敢对你动手吗?”其中一人喝道。
    范鹤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除了这几个傢伙,范鹤霄也能明显感受到有数道阴丹境的强者锁定了他。
    范鹤霄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无非两点。
    这些已经是和万骨上人对著干了,面对庞大的势力,没有外力帮助他们只有一个死字。
    自己一个地府人员对於他们来说,就是希望的光点。
    什么不相信地府的人,都是狗屁。
    在活著面前,什么都不重要。
    另外就是,自己一路將何大木保驾护航而来。
    他们並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范鹤霄深吸一口气,把手缓缓收回。
    “明明是这个傢伙先对我动手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辩解,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们眼睛不瞎吧?”
    几个围住他的人脸色微微一滯。
    確实,是那个壮硕男人先动的手。
    当眾抓人衣领,被震退后又暴起攻击——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
    但没有人开口承认。
    壮硕男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个瘦削老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气氛僵住了。
    玛德,话是这么说,但这个地府来的傢伙,嘴太臭了。
    要不是打不过他,真想呼他两巴掌。
    何大木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瘦小的身体在那些高大的修士之间像一条泥鰍。
    他的额头上还贴著一条布条,是刚才在车上磕破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布条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跡。
    “各位前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这位……这位大人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从灰风村到骨噬区,要穿过骨御区和骨速区。我一个人,根本走不过来。是大人带我来的。没有他,我已经死在路上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皮很厚,耷拉著,像两块皱巴巴的树皮。
    他看著何大木,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退下。”
    那四个围著范鹤霄的修士对视了一眼,缓缓收回了阴力,退到一旁。
    但他们的目光仍然落在范鹤霄身上,像一根根没有收回的刺。
    范鹤霄看了一眼那个老者,又看了一眼何大木。
    他没有再追问那个壮硕男人关於火焰的事。
    不是不想——是现在不是时候。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
    断裂的肋骨虽然被阴力暂时压制住了,但稍一用力就会钻心地疼。
    胸口那片巴掌大的淤青,紫黑色的,还在向外扩散。
    他现在需要的是恢復。
    全盛时期,他在这群人面前都不敢说能全身而退。现在半残废的状態,就更不用提了。
    “虽然你是我们的敌对之人,但你毕竟护送大木安全来到了这里。”
    “何寿山帮过我们很多忙,他能將儿子託付给我们是相信我们,所以,我们得谢谢你,老夫为刚才的事情向你道歉,以后你可以生活在这里,最起码在这里,只要我们不出事,你就是绝对安全的。”老者缓缓说道。
    范鹤霄微微点头。
    “我需要一个地方。”范鹤霄说,“养伤。”
    中年人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抬手朝角落里一指。
    “那边,有间空房。”
    范鹤霄没有客气,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何大木想跟上去,被中年人轻轻按住了肩膀。
    中年人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轻,只有何大木能听见。
    何大木犹豫了一下,看了范鹤霄的背影一眼,最终没有跟上去。
    范鹤霄走进那间空房,关上门。
    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有一道道裂缝,能隱约看见外面的光。
    门閂是一根铁棍,插在两个铁环里,已经生锈了,推上去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靠坐在墙角,从储物袋里掏出鬼幣。
    不是几把——是一大堆。
    黑色的纸幣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散发著淡金色的萤光,將昏暗的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鬼幣上的符文在微微跳动,像一颗颗心臟在呼吸。
    范鹤霄闭上眼睛,运转九幽诀。
    阴力从鬼幣中涌出,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顺著他的经脉缓缓流淌。
    乾涸的经脉被滋润,断裂的骨头被温养,撕裂的肌肉被修復。
    但速度很慢。
    鬼婴境留下的伤,不是那么容易癒合的。
    那些残留在伤口处的阴力,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骨头缝里,扎在他的经脉中。
    每吸收一分阴力,就要先拔掉一根针。
    范鹤霄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停。
    “沈婉,敖渊。”
    两道光芒从体內飞出。
    沈婉出现在他面前,脸色有些苍白。
    之前在骨速区的战斗中,她被鹰暉震出了內伤,一直没有时间恢復。
    红色长裙上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敌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