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消息传递进来的时候, 郯国上下还在为废除奴籍之事而沸腾着。
    宋国指责於陵信蔑视百姓,草菅人命,原是想借由岐州生事,使於陵信陷入内忧外患之境, 向来失民心者失天下, 却不料事情早已妥善解决了, 百姓之口并未如他预料的一般全都对着於陵信讨伐,反而令宋国陷入了尴尬境地, 难以拿出自证。
    於陵信既能在砀国和浠国安插细作, 自然少不了宋国的,细作唆使皇子相争,利用百姓性命栽赃他国,是十足的不光彩, 宋国国君下的密令, 即便是皇后也不得知晓。
    不等再将水患扣定罪名在郯国头上, 两方皇子撕咬, 其中一方握住把柄, 呈列证据, 急不可耐地证明是另一方党羽玩忽职守,不曾按时开闸,才使得两县百姓流离失所。
    证据确凿, 宋国国君只能按照律例发落, 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得意洋洋, 自以为大获全胜的嘴脸,宋君气得牙根都痒痒,知道他是被人拿着当刀使了,却也知道将罪责推送到旁人头上, 是最好的办法。
    於陵信这个人,真是奸诈狡猾的很。
    宋国自然要因此事向郯国赔礼道歉。
    於陵信这种肚量狭窄,阴险狡诈之人岂能放过这个机会,收了宋国的赔礼,还要假情假意地恩典:“既然宋国无力承担赈抚恤,反而将事情推诿到我们头上,孤向来有容人之量,愿意接纳宋国受灾的百姓。”
    漂亮话全都被他说尽了,一边是郯国才废除奴籍制的慷慨仁义,一边是宋国祸水东引的推诿,即使是谁都知道该选哪一边。
    姜秾将宋国送来的金银赔礼换做了粮食,重新发往宋国,表示即使五国分列,但几十年前依旧同属一国,血脉相连,愿意为灾民尽一份心力。
    即使有一部分是为了分化宋国民心,姜秾也实打实地觉得这些百姓无辜,折腾来折腾去,折腾的也只有这些百姓而已。
    人心都是肉长的,自水患之后,宋国边境的灾民就跃跃欲试逃往郯国,被边境将士拦下,杀鸡儆猴的不在少数,但越是这样,灾民就越是逆反,更有趁夜色潜逃的。
    家没了,他们许多人留在宋国,也是卖身为奴的下场,不如逃去郯国,落了户籍,怎么着也不至于轮落为奴。
    九月中旬,宋国边境的将士与灾民起了冲突,误杀了郯国几位贩货商人,消息几经封锁,依旧插翅飞向各国。
    自打郯国的瓜果农作打出名头,就有许多贩货商行走在几国之间。
    郯国与宋国本就有旧怨,此事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於陵信便借机发兵,以卫骁为主帅,攻下了宋国六郡,才签下止战书。
    宋国原本就割让过城池,现下又割让了六郡,已然成了五国之中国土最小的,几次三番折腾都没落得好结果,终于是消停了,而郯国不过五年时间,摇身一变,反而成了国土最广阔的。
    一时平衡打破,其余三国都有些惴惴不安,於陵信现在日子过得好得很,没有人在他头上跳,他也不会闲着没事给自己找麻烦,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交由以后的人来处理。
    他连敲带抚地表示郯国没有挑起兵戈之心,收下了三国的贺礼,送还了他们的使臣。
    一番折腾下来,好不容易充盈的国库又隐隐见底,得等明年田税收上来才能转圜,姜秾便将少府富裕下来的钱一遭填进国库了,宫中开销,都从於陵信和她的私库中走。
    於陵信信心满满,打算在今年冬天大手大脚地为姜秾添置一番,少府一将账单核对下来,他才知道空了。
    天是那么的蓝,云是那么的白,显得天地辽阔,他对着忽闪着翅膀飞过去的鸟抹了把脸,长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最近的饭菜越来越素了。
    但穷谁不能穷姜秾,委屈谁也不能委屈她,於陵信便将自己去年的衣裳改了改,依旧用在今年,把自己的用度全都用到她身上去了。
    自打於陵信把吃穿用度接手过去,姜秾就不用操心这些零碎了,但钱有多少,要怎么花,花多少她心里还是有杆秤的,冬装本就比夏秋的衣裳用料多些,她原以为今年冬天的衣裳不会太靓丽,谁知道送到她面前衣料反比去年好了不知道多上。
    她还以为於陵信是攒了私房钱,等她看到於陵信还穿着去年熟悉的旧衣,才知道是於陵信把自己新衣的用度给她了。
    姜秾也没想到,他们两个到如今这种地步,竟然过出了一种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感觉。
    姜秾抱着膝盖,坐在软垫上,看着那堆衣裳不说话。
    於陵信越来越知道她喜欢什么了,这些衣服的颜色,料子,做工和花纹都是她喜欢的,头面发簪也漂亮。
    淡青色、鹅黄色的,偶尔会掺杂几件靓丽的蔷薇粉、雾紫,她心血来潮的时候会穿。
    虽然华贵却十分素雅低调,做工精湛,一上手摸就知道价值不菲。
    她忍了忍,还是没有上手去拿,也没有表露出喜色。
    其实只是今年事情太多,所以有些打点不开,明年税收上来就好了,她和於陵信一起缩一缩用度不就好了,怎么非要这样把什么好的都给她呢?
    於陵信从外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气,打了帘子进来,见她面色不虞地望着那些衣裳首饰发呆,从后面走过去,故意将冷冰冰的手贴在她脸上,吓她一跳:“怎么了?不试试吗?不合适再叫人改。”
    姜秾嘴一撇,握着他冰凉的手搓了搓:“不喜欢,难看死了,我不要这些。”
    她余光打量於陵信的表情。
    费尽心思准备的东西被人否定的感觉应该不大好,何况这些还是於陵信把自己的用度让渡给她的,她却这么不懂事,挑三拣四的,於陵信肯定心里不舒服。
    他要是生气就太好了,跟他好好说,他才不会理,生气了下次不会搞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了。
    於陵信的表情未变,姜秾感到奇怪,又补充道:“於陵信你的眼光真的很差,我都不喜欢,我要把它们都扔出去。”
    这下总该生气了吧,她话都说得这么难听了,挑三拣四的难伺候。
    於陵信跟聋了一样,她想问他听没听见,却猛地被於陵信拦腰抱了起来,往上空抛了抛。
    不会吧?生气了把她扔出去?
    姜秾急忙搂住他的脖子,锤了一下他的胸口:“你干什么?”
    於陵信笑得灿烂,梨涡都深深凹下去了,眼睛亮亮的,把她抛上空又接住,来来回回好几次后,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死死的,像狗一样在她脸上乱啃,留下齿痕和口水印。
    姜秾不知道先捂住自己的脸还是要搂他脖子了:“你干嘛啊你干嘛啊?”
    “我高兴。”
    姜秾不敢置信,戳戳他的脸颊:“你发犬瘟了?我这么无理取闹你竟然还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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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昨天吃了我妈给我买的药,说是去火的,结果吃完了头晕恶心,一整晚都没睡着,难受到早上五点多,一直到今天晚上,喝水都想吐,这不是去火药,我感觉这是低成本的减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