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诸位爱卿都举荐翰林院侍讲学士祝翾为出使青兰的使臣,祝卿也自愿请命前往,如今鸿胪寺左少卿缺位,特命祝翾代领鸿胪寺左少卿之职,仍保留翰林院官职头衔,以我朝鸿胪寺左少卿身份出使青兰。”弘徽帝迎着氛围道。
    满朝的视线都看向了站在群臣中间的那位女官,这就是他们中间一些人不想举荐祝翾的原因,祝翾升得实在有些太快了。
    鸿胪寺左少卿为正五品,鸿胪寺卿一人,副职少卿二人,鸿胪寺左少卿的位置虽然是正五品却是鸿胪寺的二三把手位置,大越的中枢机构三省六部九寺,在中枢之上便是议政阁,环顾整个大越,谁人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做到整个国家的中枢机构的二把手?
    祝翾身上的侍讲学士是清贵的,但也是无权的,侍讲学士的便宜在于能够常见皇帝与宗室,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么多五六品京官有的是十天半个月才见到皇帝一面的,翰林院的学士却可以时常入内授课读书,有绕过门下省送折子的特殊权力,时常在皇帝跟前杵着的岗位哪怕清贵也是热灶。
    但祝翾也知道自己这个学士职位本身并不具备多大的实际权力,她是皇权投照的一道影子,她是上位者的笔杆子。
    鸿胪寺左少卿与侍讲学士只差了一阶,但鸿胪寺左少卿是实权官,这个职位本身就具备实权,向上需要辅助鸿胪寺卿的外交接待、大臣勋贵诏葬等工作,向下管理两署、鸣赞、序班的官员,安排负责好朝廷的庆典、接待、节日等礼仪工作,同时还需要与主簿厅核对批复各事项账目与文书,现在还具备出使与外交发言等功能。
    在这个职位上需要干的事情是很多的,甚至属于肥缺,毕竟管理礼仪外交各种庆典事宜,手里是一定会过钱银事项的,也是要核对各式文件的,随着国家对外交事项的看重,鸿胪寺的地位也在上升。
    元新年初期,鸿胪寺卿品级为正四品,左右少卿为正六品,后来又调整鸿胪寺卿为从三品,左右少卿为从五品,到了元新十八年,鸿胪寺卿升品为正三品,左右少卿为正五品。
    如今外交事项愈发被重视,鸿胪寺的官员品级似乎还有上调的空间,如今祝翾虽只是代领鸿胪寺左少卿之职,但只要她出使青兰事项顺利,这个位置就彻底属于她了。
    群臣心思不一,都看向祝翾,有人在心底艳羡她的年轻好命,有人在心底暗暗忮忌祝翾的机遇,也有人在心底欣慰祝翾的升官。
    祝翾本人也有些讶然弘徽帝对自己的升任,从五品往上的京师实缺越来越少,竞争级别也越来越大,在没有皇帝特命的情况下,她做从五品得做满三年才有第一次考评。
    如果只是熬资历升官的话,按照本朝的考评规则,正六品以上的官在经历第一次考评中得“上”的情况也不会升阶,要再隔三年考评再次得上才能升到正五品。
    当然也有特例,要么是皇帝钦点升官,要么是第一次考评名单中若有上司及多数官员保举推荐升官,通过议政阁考核后可以违例快升,或者就是官员本人在职位上做出了较大的突出贡献与功勋。
    祝翾上次救驾虽然也算贡献与功勋,但不属于翰林院学士职务本身的贡献与功勋,弘徽帝便酌情加封了祝翾的散阶与勋官,并没有升她的实职。
    祝翾也知道翰林院职位上想快升是比较困难的,陛下命她做《越述会典》的副总裁,就保住了她在学士职位上连续两次的上等考评,足够她只靠熬资历也再往上了。
    出使青兰达成大和谈算职务上的贡献与功勋,弘徽帝钦点祝翾代领鸿胪寺左少卿之职,就是贷款了祝翾能够取得这个结果做出的升职预告。
    若能和谈大成功,祝翾从青兰回来就是实打实的鸿胪寺左少卿。
    但若是失败,别说升官了,只怕翰林院的位置都保不住。
    祝翾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心想,果然升官越快,压力越大啊。
    可是祝翾心底还是雀跃的,旁人想享受这份压力也不能够拥有这份机遇,祝翾便带着自信跪地叩首谢恩:“臣祝翾谢陛下赏识与委任,必不辱命。”
    “好!要的就是你这份志气与气概!”弘徽帝拍手笑道。
    祝翾低着头感觉到众人的视线更热烈了几分。
    ……
    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到鸿胪寺报到。
    鸿胪寺的现任鸿胪寺卿叫做乔叔载,是地方官的出身,做过边疆州部官员,因为在地方上做得出色,对待民族与边部外交问题也有过显著政绩,便升任到京师做官,按考评急升官至鸿胪寺卿。
    乔叔载是一个身姿清瘦的高个半老头,气质儒雅,虽然鬓边染霜,但面容却比同龄人年轻些。
    祝翾对着乔叔载见礼问好:“晚辈祝翾见过乔大相。”
    鸿胪寺卿需要维持早朝秩序,算是早朝的“傧相”,所以大家都称呼鸿胪寺卿一声“大相”。
    乔叔载打量了一眼祝翾,面色严肃道:“祝学士免礼。”
    作为鸿胪寺卿,对于祝翾这个空降过来的少卿,乔叔载也是有几分不满的,他觉得祝翾资历太“薄”了,不足以担任鸿胪寺左少卿的重担,祝翾的学问虽然足够突出,但她从来没有在鸿胪寺这个部门磨练过,一下子就被调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上,简直就是弘徽帝为了提拔自己人的一种任性。
    乔叔载于是便问祝翾:“祝学士外国语言通几门?”
    祝翾如实回答道:“少年时学过一些,会基本的拉丁语、法语的读写,还略学过扶桑的语言,这次陛下派我至北墨去,上次从朔羌回来后也略补了一些墨语的基础,应该能够足够应付日常沟通,但深层次的读写听说大概是不够用了。”
    乔叔载倒有些惊讶祝翾还真涉猎过几门外语,但只是涉猎对于外交官是远远不够的,他便简单现场考察了祝翾几句墨人的语言,祝翾按照乔叔载的要求进行了听说回答,乔叔载面不改色,评价道:“确实如你所说,水平只能是略会。”
    祝翾不免有些汗流浃背,乔叔载这个上司对下属还真是严格,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倒令她有点回到学校的感觉了,便拱手道:“是晚辈不学无术了。”
    乔叔载略微皱眉,朝祝翾:“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以前也不是鸿胪寺的官员,能这样就够用了。我也不爱讲虚的,你年纪轻轻能做翰林学士,你说自己不学无术那旁人算什么?自谦过头就是虚伪了。”
    祝翾便改口道:“大相教训得是,学无止境,晚辈所学还有许多。”
    乔叔载又说:“你此次前往青兰除了观礼汗王即位,还需要洽谈和平事宜,只会这些口头对话是远远不够的,但是出使事宜在前,让你立刻精进语言功底也不现实,横竖也不是你一个人出去,我再给你安排副使吧。”
    祝翾便点头道:“晚辈谢过大相思虑。”
    乔叔载与祝翾交谈一番后,便带着祝翾去见鸿胪寺里的官员,鸿胪寺另一位少卿的名字叫做归南亭,三十五六的年纪,个头不高,祝翾个子修长,高过了男子平均,大部分男子个头都与她差不多,只有男性武官个子是明显高过她的。
    这位归南亭个头只到祝翾肩膀,好在他的身段生得匀称,面容端正,一双带着卧蚕的眼睛天生含笑,望之可亲。
    归南亭一见祝翾便拱手笑着道:“祝学士不仅有八斗才高,身量也是了不起的。听闻祝学士作过不少文章,我归南亭虽学问比祝大人浅些,也没考过状元,但若要想做到著作等身,想来还是我更容易比祝学士达到。”
    归南亭一见面就拿两个人开了一个巧妙的玩笑,自我消解了身高上的对比尴尬,祝翾也觉得归南亭面目可亲,说话诙谐,很能释放善意,不由对他有了几分作为同僚的好感。
    祝翾拱手道:“归大人翻译过许多外国著作译本,著作早已等身了。”
    乔叔载板着脸朝归南亭:“成天说说笑笑的,你虽然身板不高,但年纪也不算小,祝学士年轻,你便算鸿胪寺的前辈,祝学士初来乍到,很多不懂的,你作为右少卿应该多教教她。”
    归南亭笑眯眯地答应了乔叔载,说:“大相您话虽然说得有点难听,但说得是,属下遵命。”
    乔叔载在前头走,祝翾与归南亭并列跟在后面,归南亭朝祝翾低声说:“乔大相虽然性情严肃板正,但也是一个好老头,你来久了就知道了。”
    祝翾不接话,微笑着点头,乔叔载听到归南亭在后头嘀咕自己也没理会。
    少卿之下便是正六品的鸿胪寺丞,两个鸿胪寺丞领着司仪署与司宾署的两署官吏、鸣赞部门的礼官、序班以及主簿出来接见新任少卿祝翾。
    青青绿绿服色的官员站了满院子,乔叔载指着祝翾说:“这位便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祝翾,陛下今日才任命她代领左少卿的职位。”
    两个鸿胪寺丞打头向祝翾的方向行礼,其他官员跟上,众口齐呼道:“属下见过祝少卿。”
    祝翾忙推辞道:“只是代任左少卿之位,尚未有明旨与官印交接,不敢认领一句‘祝少卿’。”
    鸿胪寺丞一男一女,鸿胪寺左丞是个男人,名唤周与梦,科举比祝翾早上三届,为当年的二甲第十,也是翰林官出身,观政结束后被选为翰林院编修,后升做修撰,再升迁至鸿胪寺为鸿胪寺丞,鸿胪寺丞任上做满了三年,考评为上。
    鸿胪寺少卿位置正好了空缺一个,也可以在本部门内推荐一个官员做少卿,周与梦本来得了上司与户部推荐可以按照资历急升少卿之位,最后只等议政阁与皇帝的批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