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祝翾,其余参与救驾的也得到了封赏。
    因为有一名近侍加一名护卫在景山脱险之后还是因为重伤而亡,除了祝翾,最后幸存下来的活人有十六人。
    对于这个十六个活人,太女都给予了慷慨的授封与物质赏赐。
    已逝的七十余人,东宫也一一给予了死后的追封,其中内女官岑琼珠被追封官位为正四品司宫令,追爵为县君,赠谥号为“忠襄”。
    内女官许桃珠被追封官位为正四品司宫令,追爵为乡君,赠谥号为“忠献”。
    元新十九年这批参与科举的举人很是倒霉,年头开考了会试,殿试却因为“霍陈案”给耽搁了,好在因为逆案的波及,空出了一批官位,于是朝廷又决定在年头录取的三百六十名贡士外再补录一百二十名贡士,殿试推迟到明年再考。
    这便是危机与机遇相随了,从来没有哪一年要这么多贡士,今年的科考一下子又成了有史以来看起来最容易的一科。
    于是年头落榜的举人们为了年底的补录考试大多数都选择了滞留京师,也有一些年头没报名来考的举人,在这半年里抓紧了时间报名年底的补录试。
    京师大,居不易,很多举人身上带的盘缠本来就只够考第一批的,有些因为经济拮据便只能含恨放弃补录试归乡,有些虽然没钱,但就索性咬牙留在京师自己想办法挣考试经费,打算就这样撑到年底的补录考和回乡的路费。
    好不容易快撑到年底的补录考了,谁成想还能再爆出一个“谢氏谋逆案”,听说皇帝都病倒了,最近上朝主事的都是太女,滞留在京师的举子们听到此处简直是眼前一黑,天天去贡院蹲通知,就怕再因为这个逆案又推迟了考试。
    还有那等心里更大不敬敢想的,在心里默默祈祷元新帝在这关头可别驾崩没了,再来个国丧,谁知道还能不能考了。
    好在太女派人发布了新通知,说年底十二月的补录试是确切会进行的,不会再推迟了。
    同时太女又以东宫的名义短期组织了一个“科举基金会”,面对已经报名补录试的外地考生,倘若考生在京滞留有经济困难,可以向“科举基金会”进行一定额度内的申领,通过审核之后就能得到一笔考试过渡费,这笔钱是以慈善性质无偿发放的。
    若考生本身并没有没有经济困难来冒领这笔资金,一旦事发,就直接取消考试资格和过往的所有功名。
    被迫滞留京师的除了参加补录试的举人还有等待来年殿试的贡士,贡士又不是进士,也没有授官,滞留在京的外地贡士压力也很大,也希望来年殿试别出幺蛾子,早日授官吃朝廷饭解决经济危机。
    这些经济拮据的外地举人和贡士本来就因为眼前的难题迁怒上了这些“逆案”的发起人,毕竟霍陈谢不造反,他们早就考完了,早就各回各家,这样半吊着结果干熬也是一层心理折磨。
    对霍陈谢这些逆党的迁怒自然就渐渐使得他们的政治立场偏向东宫,举子们好不容易忍过了“霍陈案”,结果现在又听说了这样一系列消息:新立的谢皇后的两个好大儿谋反了、好大儿们的谋反失败了、谢皇后在宫里也谋反了、谢皇后的谋反失败了、皇孙被刺杀了、皇孙没事了、皇帝与太女破解了阴谋、皇帝又疑似病倒了……
    一个个跟着这些消息心情七上八下的,都忍不住在心里骂这个搞事的谢皇后和两个王。
    “谢家出的这两个皇子简直有毛病,身无寸功就敢谋反想拉太女下马,天杀的逆贼,早不谋反晚不谋反,这时候上赶着谋反,上赶着送命!”
    “就是,谢皇后也不消停,才做了皇后就闹这么大动静,听说她是个美人灯,常年病着,没想到病成这副模样还有心谋反……”
    “东宫都立了这些年了,早不服气到现在也该服气了,他们不安生害的我们考试都悬了!”
    “……”
    现在太女又针对考生的切身利益略微施加了一点德政,这批举子的心更偏向东宫了,都说太女如今一彻底掌权就知道关怀他们这些小人物,就算是收揽人心也是切实实惠了他们,太女果然是天命所归云云。
    年底的补录考祝翾本来是同考官之一,偏偏祝翾卷入了“谢氏谋逆案”,受了伤,虽然祝翾自以为自己能在正式进贡院出卷前养好伤,但太女还是放了祝翾的养伤假,将她的同考官资格补给了另一个翰林官景福。
    对此,祝翾也是有几分遗憾的,但人也不能什么便宜都占,她已经因为救驾之功风头大躁,加封了勋官,授了散阶,还得了“搬家费”,再掺合一下补录考的出卷阅卷,那确实是有几分高调了。
    祝翾做官以来也难得有闲下来的日子,既然有了一个名义上的养伤假,祝翾便开始着手搬家之事了,现在的院子她只能租住到年底,朝廷封赏的钱足够她在京师置办一处不错的宅院了。
    既然口袋里的钱又干净又足够,祝翾也不打算亏待自己,对于新家也有了几个要求。
    第一,必须得要离宫城近,毕竟她天天要进宫当差,有时候还要留宿宫里,要是离宫城太远,路上费的功夫就太多了,不够方便。
    第二,面积尽量要大些,她现在租住的院子就有些太小了,家里虽然人口不多,但她随着地位的上升来往交际越来越多,一进半的屋子,院子都小得可怜,晒个干菜就满满当当了,旁人来家里坐都没有正经接待的地方。
    祝翾理想的屋子大小是两套式的二进院或者三进院,要有前厅后院的布局,最好再带个小园子。
    第一进院与后面起居完全隔开,用来与同僚交际,再中间要一个主厅院,算是平日里吃饭和接待亲友故人的住处。
    她自己起居要一整套单独的寝居和书房,祝葵也大了,还要给妹妹留一处单独的起居之所,备好寝居书房画房。
    管事的丁阿五、卢姑姑们也要有更大的住的地方与生活空间。
    家里养了马也配有马车,所以养马的地方也要有,条件更充裕些最好还要有一套单独的客院,同性友人留宿可以住祝翾的院子套间,但万一有男性客人留宿,就算祝翾不在意,家里还有祝葵呢。
    所以必须得有一套单独起居的客院,老家万一来人留宿也更方便。
    这样算下来,新家就肯定小不了。
    第三,屋龄不能太老,太老不住人的屋子,就算买下了,也不能短时间搬进去住。
    屋顶的瓦得换,墙得重新补和漆,门窗得换,院子杂草得清,弄下来就不少钱了,工程也巨大,明年还不一定能彻底搬进去呢。
    想好新家的要求,祝翾就开始约经纪看房了。
    帮祝翾找房的经纪是个中年妇人,姓房,为人很是爽利,房娘子很认真地听完了祝翾的找房需求,没几天就找到了一个符合祝翾需求的宅院。
    房娘子很是体贴,带祝翾上门看房还约了马车代步,毕竟祝翾如果满意她找的房子,直接买下,对于房娘子来说就是一笔大单子了,这样的潜在大主顾前期自然是能多体贴就多体贴。
    祝翾便带上了妹妹祝葵一起上了房娘子的马车去看房。
    房娘子找的宅院在景耀门左门外的南康坊,南康坊附近有光禄寺、四译馆、宫介所等机构,从太液池引水的人工河玉河就在南康坊附近。
    房娘子雇的马车沿着玉河往前走,走过了一道桥和一条街,祝翾就看到了一条围墙,房娘子喊住了车,指着这道墙说:“这就是小的替大人找的宅院。”
    祝葵先跳下了马车,然后去拉一只手还带着夹板的祝翾下来。
    “好气派的屋子,比我们之前住的大好多!”祝葵兴奋地扯着祝翾的袖子说。
    祝翾心下也是满意的,但是她没在面上表现出来,万一看定了,脸上太满意反而不好和经纪砍价。
    鱼鳞一样的黑瓦层层叠叠,瓦色还算新,院墙是用青灰色的砖砌的,中间夹着大板块的画像砖,刻着各色吉祥图案。
    门上的漆有些脱落,房娘子推开正门招呼祝翾进去,正门右手边是一间厢房,可以做门房,正门两边还开了东西角门,东角门一进去便是厨房和前院马厩,西角门处是库房、账房和管事房。
    正门进去便是一道外仪门,从抄手游廊进去,便是前院正厅,这里便可以用来待客交际。
    从内仪门进去便是内院正厅,是日常起居吃饭的地方,正厅两旁各有两套寝居院,左手那套规格更大,书房也大,一看就是这家主君的前院起居房与办公的书房。
    另一套小些,与前厅正院隔着一道角门但不通后院,看起来更像客院。
    再后面依次便是一套大的起居院,一套小花园、几间上房和厢房。
    算下来居然是三进大院四套起居的格局,祝翾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叹,心想自己真是发财了,这样的宅院都敢看了。
    其实这样大的宅院格局与真正的豪门比还是小家子气些,豪门套院都是六七进的格局,但祝翾已经算是大开眼界了,这样的布局完美解决了祝翾设想的办公起居要求,也不算违制。
    陪着祝翾看房的祝葵喜形于色,一面看一面夸,一点也不藏着些满意。
    “好大啊。”
    “好敞亮。”
    “这个书房大,姐姐你住!”
    “这个房间多,我住正好,这一间可以给我当画房!”
    “这个好,可以给阿五嫂子和小江凭住。”
    “这个园子好大,我要在这里扎秋千!”
    祝葵看到一处就叽叽喳喳的,不得消停,哪里住谁、哪里放什么都被她安排好了。
    饶是祝翾一直绷着脸,但亲妹妹这个态度,房娘子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生意要做成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