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祝翾就去把丁阿五喊了过来,丁阿五用围裙擦了擦手,有些紧张地站到了祝翾跟前,虽然祝翾只是一个年轻的姑娘,但是她在丁阿五眼里就跟神仙一样,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哪怕祝翾挺和气的,但是丁阿五一站到她跟前就觉得不自在。
    “女君,你找我有事?”丁阿五察觉到祝翾想要跟自己说些正事。
    “阿五嫂子,你坐,我有事跟你说。”祝翾朝她点点头,示意丁阿五坐下。
    丁阿五不太敢坐,祝翾一直看着她,她才坐下了,一坐下就听见祝翾说:“你女儿江凭挺聪明的一个小姑娘。”
    丁阿五立马又从椅子上蹦起来,她一听到“江凭”就以为是江凭跑来找她让祝家不快了,就立刻说:“这丫头瞎跑,我马上把她送回去!”
    祝翾一见丁阿五这样,就知道她误会了,就又请她坐下,然后道:“不是这样的,我挺喜欢江凭的。”
    丁阿五就盯着祝翾看,想知道祝翾到底要说什么,祝翾也不想让丁阿五提心吊胆的,就开门见山了:“阿五嫂子,你愿意带着江凭和我去京师吗?”
    “什么?”丁阿五睁大眼睛,她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祝翾就继续说:“我在京师还没有雇佣仆役,你是我母亲的远房亲戚,做事麻利,也算半个家里人,到了京师我愿意给你更多的工钱,也放心把家交给你。
    “你如果和我去了京师,江凭一个小孩子扔在她大母那估计过得也不好,你们母女相依为命的,小孩子还是得在您眼前。
    “而且,我也是被江凭打动了,她走了百里路也要来问我学问,我觉得她这样的孩子还是得念书的,我母亲跟我说你出来做工也是为了攒钱给孩子重回学堂的,你跟我去了京师,江凭我会给她找个京师的学堂念书开蒙。
    “你们母女跟我走了,山高皇帝远的,你婆家那边也不敢来找事了,当然了,到底是背井离乡的,你实在不愿意就继续待在芦苇乡做事,江凭也可以带在身边,可以在青阳镇念书。”
    丁阿五听祝翾一条又一条地跟她说了,心里已经反应了过来,她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祝翾。
    祝翾以为她不信,就说:“没事,这样大的事情,你慢慢考虑,你也和江凭说说,看看她愿意还是不愿意。”
    丁阿五一下子站了起身,她现在相信祝翾是认真的了,去京师给状元做仆役,女儿还能念书,这样好的机会她有什么好犹豫的,至于背井离乡,这里除了她的女儿根本没什么好留恋的,只要她跟了祝翾走,她婆家肯定就拿自己没办法了。
    于是丁阿五立刻十分感激地说:“我愿意的,这多好的事情,我还不愿意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祝翾微笑着看着她道:“很高兴阿五嫂子你愿意接受我的提议,不过你也要问问江凭愿意不愿意。”
    丁阿五本来想说她愿意了那江凭不愿意也得愿意,但是看着祝翾的眼神,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说:“我问问她去。”
    “这段日子,江凭就留在咱们家吧。”祝翾又嘱咐了一句。
    很快丁阿五就来告诉祝翾江凭是愿意的,这个结果在祝翾意料之内,但是祝翾还是松了一口气。
    江凭从丁阿五那知道了自己能去京师念书的好事,飞快地跑出来盯着祝翾看,她好像哭过了似的,眼睛红红的。
    祝翾还没反应过来,江凭又给她跪下了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说:“状元大人,你就是我的恩人,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祝翾将小丫头扶起来,挺和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我这样帮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做牛做马的。”
    “那给谁做牛做马?”江凭瞪大了眼睛问。
    “不给任何人做牛做马,你想念书,我希望你可以继续念,就只是这样。”祝翾不知道怎么和江凭说,就这样和她解释。
    江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等江凭走了,祝翾却叹了一口气,虽然因为她的三元名声,青阳镇很多孩子可以有书念了,但是也只能这样了,江凭还是宁海县的呢,也读不成书,全天下得有多少江凭这样的孩子?
    祝翾因为自己的幸运,有时候也会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她总是忍不住想,要怎么才能够让天底下所有孩子都能完成蒙学的教育?
    这个目标太大了,太女都做不到,而且就算都完成蒙学教育了又能怎么样呢?
    向上的通道一直就那么窄,难道人人都能考科举和她一样吗?除了科举,这世间应该有更多让人自立向上的路……
    祝翾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在思考自己到底能做成什么,虽然做了状元让她很兴奋很自豪,但是她读书科举不是为了一个状元的名头。
    她现在已经进入了仕途了,她也能影响到别人的命运了,祝翾的眼皮垂了一下,不管她承认与否,她确实已经步入了“肉食者”的阶级了。
    “国之兴亡,肉食者谋。”既然她步入了更高的阶级,她就得担起更多的责任。
    祝翾找来了镇上的镇长、亭长与如今做生意已经为富一方的表嫂钱善则一起吃了一顿饭。
    镇长是异地考过来的女吏,是青阳镇实际的主事人,亭长是青阳镇当地的乡绅。
    钱善则这些年提供了不少妇人做工的生计,女人有了生计就有了钱,有了钱家里条件就好了一些,女人在家里地位也高了,自然就稀罕送孩子上学了,妇女都在外做工,家里的孩子白天扔学堂学习也算有人管了。
    祝翾将青阳镇的这几个人找来,说:“青阳镇如今念不上蒙学的孩子还多吗?”
    镇长就说:“个个都去念是有些难的,但是比前几年好多了,识字的孩子多了些。”
    祝翾就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她因为洪苍辰的书店分成已经不穷了,她掏出的这份钱几乎是她的大部分家当了,她将这笔钱放在桌上说:“这笔钱我打算分成两份,一份资助镇上大概二十个家境困难上不了蒙学的孩子入蒙学,有些孩子是家里太穷了,实在没办法离开家去上学,这个钱就是打算资助这些孩子的。
    “第二份钱呢,每年蒙学毕业前十名的女孩子里倘若有人想要再教育念私塾考科举、或者继续学别的,我也资助一点,一直资助到她们十五岁为止,我的钱财有限,也不知道到底能帮多少孩子继续学习,但是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其他三个人听了她的话面面相觑,祝翾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是有些危险的。
    虽然她是发自内心想要去帮助别人,但是她现在是三元,一举一动都惹人注目,在一些阴谋家眼里或许觉得她是为了邀名或者培植势力。
    毕竟她一说帮江凭,江凭就直接说要给她做牛做马,被她资助过的孩子以后倘若能够进入仕途,“门生故吏”四个字就几乎坐实了。
    但是祝翾没办法不去做些实在的事情,她横竖现在钱也有限,帮的这点子人倒不至于多令人挂心,最多说她有点心机罢了,没人会忌惮。
    祝翾继续说:“我在家待不久的,这笔钱具体怎么用还在于你们,各位都是青阳镇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相信你们的人格,希望你们能够妥善处理好,让这笔钱用在刀刃上。我财力有限,也只能顾家乡的这些小孩子了。”
    说着,祝翾就喝干净了杯中的酒,然后站起身朝三个人作了一个揖,其他三个人忙站起来不敢受她的礼,但是祝翾诚恳相托,大家也不敢不应。
    钱善则应了祝翾的所托又继续说:“既然如此,我以后将我所挣的半成拿出来也这样资助孩子,咱们这乡学都有了着落,我就去资助别的镇的乡学建设去。”
    祝翾见钱善则愿意出钱,就说:“表嫂倘若当真愿意如此,等我走前去县令那说一通,让县令给你树一个荣誉碑,再给你记县志里去。”
    钱善则立刻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这个……”
    祝翾有些狡黠地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但是有了您带头得了这样的名,上行下效,总能让县里其他大商主动出钱给他们自己家乡的教育事业建设一番的。”
    她这样一说,钱善则就悟到了祝翾的用意,就点头说:“只要我能帮上忙就行。”
    祝翾自己出了钱,又让钱善则愿意花钱了,就想到了她们家另外一个有钱的新亲戚——田老爷,田家的姑娘还有一个月不到的功夫就要进门成为她大嫂了,她还没见过一面呢,也不知道田家的这位四姑娘如何。
    于是祝翾把她大哥祝棠喊过来,说:“你有功夫没有?”
    祝棠说:“最近家里一堆喜事,我忙得很。”
    祝翾看了他一眼,说:“大哥你的喜事也快了。”
    祝棠自然记着自己的好日子呢,一听脸就红了,说:“马上你大嫂要进门了,家里新房子还在扩盖,乱哄哄的不像样子。
    “但是也不好推迟,不然外面人会以为我得了你的势,要翻脸不认亲了,爹说我们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祝翾就说:“正好你和我去一趟长阳镇吧,我也好登一登田家的门,见见我未来大嫂。”
    祝棠一听说要去田家,脸更红了,然后他想起了什么,跟祝翾说:“把莲姐儿也带去吧。”
    祝翾看向他不说话,祝棠就说:“莲姐儿回家这些天都在娘家,也该去她婆母那看一眼了,不然……”
    祝莲自从从应天回来,一直住在娘家,只去了谭家一次,祝棠怕被人家说不合规矩就提了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