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翾高中会元的消息就让祝家连摆了三天的酒,会元的庆功酒才吃完,祝翾考中状元的消息就到了。
    解元、会元、状元,因为祝翾是开国以来第一位三元,所以这条喜讯的阵仗比之前会元带来的轰动更大。
    祝棠正拿着尺子在量门呢,因家中出了一位光耀门庭的会元,他们家就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农户大院了,而摇身一变成了会元祖宅了。
    家中这些年存银也不少,加上朝廷嘉奖的改换门庭的赏银,是足够将整个祝家变成一个够格的府邸了。
    至于为什么不去镇上乃至县里直接买大宅子,这是因为孙红玉与祝大江固执地认为家里能出一个祝翾这样的厉害孩子,家中风水格局是不错的,既然是风水宝地,那么就不能搬,祖宅就得固定在这。
    “当年你们三个伯伯都离开家了,我们怕你们爹也被拉去当兵,就搬到这盖了茅草屋住了,一住这些年,人越住越多,家道越住越兴旺,还出了一个会读书能做官的,风水差不了的。”孙红玉朝孙子孙女说,因为家里有了喜事,在外面的祝莲与祝英都回来了一趟。
    祝棠量完了门,就说:“田伯父明儿带我去看木材,既然家里要重新改格局,门是最重要的,得选好木头。”
    祝棠与田四小姐还没有成亲,婚事在今年的六月,但是因为祝翾太出息了,连带着祝棠成了香饽饽。
    哪怕他有一个快进门的未婚妻,也有不少人来打听亲事,田老爷一方面高兴自己攀成了贵亲,一方面又生怕紧要关头有人能够挖墙脚成功。
    祝明也生怕祝棠朝三暮四,被更好的门户迷花了眼睛,就在背后教导儿子道:“做人万不可出尔反尔,当初田家看上你也是因为你的妹妹,不然那么有钱的门户凭什么看上你?
    “现在这些更多的人家也是冲着你妹妹来的,你别以为是你自己的本事,你的条件娶人家四小姐本来就是高攀了,就更不能做背信弃义的事情。”
    祝棠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思,马上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不信不义的事情。
    祝明又继续嘱咐道:“咱们家虽然靠着萱姐儿改了门户,但我还是希望你以后一心一意地与你未来媳妇过日子,别一过好日子就发飘,想什么三妻四妾的好事。
    “男人娶了媳妇最重要的就是忠诚专一,你专一了,你媳妇的心才能在你身上,这样的夫妻日子才是美的。
    “你伤了人家的心,人家自然对你也没有真心了,没人真心待你想你,那样的家还叫家吗?
    “你既然是蹭了萱姐儿的光,我不求你能怎么帮她,只求你不要在言行上拖她的后腿。要是你出尔反尔、三妻四妾的,也影响萱姐儿在外面的名声,到时候人家要说祝会元的哥哥是个泼皮无赖,是不是?”
    祝棠听得直点头,祝明见儿子听得进去,也满意了。
    祝棠得到了祝明的教诲,见外面那么多人想攀关系巴不得换掉田家的亲事,就猜想田家背地里可能也有点惴惴不安,才主动相约未来岳父去看木头,来安田家的心,也好打消一些人的念头。
    当然祝家热门的不只有祝棠,祝英、祝棣、祝葵也是人家的结亲热门。
    祝英现在一心学医,生怕家中长辈心动,就说:“二姐如果不念书,这个年纪早被你们嫁出去了,她要是嫁了人,咱们家还有这么大的风光吗?
    “我与葵姐儿都是她的妹妹,祝家也许不止一个女儿命里有福气呢,我出了门成了别家的人,那福气可就成了别家的了。”
    然后祝英又说:“我虽然没有二姐姐的出息,但是我不想靠着她的风光嫁什么高门,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咱们家姑娘也不该在婚嫁上争光。
    “反正我想好了,我这辈子要么不成亲,要么就要入赘一个夫婿,横竖不会出祝家的门做别家的人。”
    祝葵抬头看了看祝英,她年纪小,还没到婚嫁的年纪,但是她会对比,最前面的两个姐姐,祝莲嫁了人,祝翾没嫁人。
    祝莲嫁得也不算差,可是一嫁人就多一个婆母管她,也是家里能够给她撑腰,不然祝莲肯定得在宋太太身边做孝顺媳妇。
    祝葵也是喜欢自在的人,她不想被严厉婆婆管,觉得一直待在家里挺好的,也说:“我也不要出去做别人家的人。”
    以前祝家女儿说这样的话,肯定属于大逆不道,但是祝英祝葵现在说不要嫁人,祝家大人们都沉默了,沈云见小女儿都闹着不要嫁人,就说:“你不嫁人,以后想要夫婿怎么办?”
    祝葵理所当然地说:“我想要夫婿就挑一个听话的、好看的、喜欢我的来我家入赘,让他做我家的人不就好了吗?”
    沈云失笑道:“万一人家不愿意入赘呢?好儿郎都不愿意入赘的。”
    “连来我家都不愿意,那他凭什么和我过日子?不合我心意的,也不算什么好儿郎。
    “好儿郎凭什么不愿意入赘?皇帝的继父就是心甘情愿入赘的,朝廷都给他追封王了,还赞扬他有夫德信夫之义呢,这样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太女那些个男人不也算入赘吗?人家也过得好好的,说明有出息的男的不在这方面上争高低,没出息的才讲究这些高低。”祝葵振振有词,祝莲却在一旁听得入神。
    按理说赘婿是不能考取功名的,但是因为元新帝的继父是赘婿,所以本朝男子入赘也能够科举。
    但是一个男子入了赘后面发了家想要改赘为娶,就是头一等大罪,妄想几代还宗的,也是大罪,可以直接剥夺功名。
    祝葵的道理说得头头是道,沈云也不好说什么了,既然祝英与祝葵都不愿意出嫁,大家也没想着为她们做主了,祝翾以前也写信回来说几个妹妹的婚事家中不要乱做主。
    就连从前最固执的孙红玉也只是说:“反正你们只要不怕被别人说嫁不出去,那我随你们。”
    祝葵就说:“哼,敢说我嫁不出去的,只要他们家有儿子,我就也说他们家儿子赘不出去!我不怕!”
    “你这个嘴,有点像你姐姐了。”沈云掐了掐祝葵的脸蛋。
    祝大江见家中女娃个个这么有主见,有点不习惯,但是他顾忌祝翾,也只能不习惯着了。
    家中量好门正商量着章程呢,就听到外面有骑马声,下来了几个官差,祝家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了,再见到官差就知道是祝翾又有好消息了,忙上前问:“怎么样,萱姐儿殿试考得如何?”
    几个官差恭敬地朝祝家人做了一个长揖,笑道:“恭喜各位贵人,你们家的二小姐殿试被陛下亲自点了第一甲第一名,乃是本科状元!”
    “状元?!”祝家人知道祝翾有能耐,也没想到她能够有这样大的能耐。
    “乖乖,状元!咱们这真是草窝里出凤凰了!”街坊邻居看见祝家又有官差上门了,于是都围过来看热闹,一听到祝翾考中了状元,个个都跟着兴奋与自豪。
    “小时候看着就伶俐,果然出息这样大。”一个老街坊道。
    又有一个妇人说:“我小时候还抱过她哩,我可是抱过状元的人!”
    “我儿子与她同过窗!”
    “我姑娘小时候在家的时候与状元一起玩过花绳!”
    “哼,那有啥了不起的,我孙子与状元一般大,小时候挨过状元的揍呢,谁叫他不听话呢,给状元看到了,打了一架,我孙子完全打不过,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有个老太太骄傲地说。
    众人:“……”不懂这有啥好骄傲的。
    “大母!”老太太的孙子也在看热闹,听到自己大母说自己的糗事,不由有些害臊。
    总而言之,因为祝翾的出息,街坊里把自己能想到与祝翾曾经的那些接触都说了出来,当作一种互相攀比的本钱。
    祝家人见到这样的场景也高兴,祝大江叫了好几声好,孙红玉脸都笑僵了,祝明倒还记得去给官差们拿喜钱,沈云一想到女儿的出息已经背过身开始擦眼泪了,祝翾的兄弟姐妹们也都一脸高兴与自豪。
    官差们热热闹闹地放了炮仗,就又告诉了祝家人另一个惊雷一样的消息,道:“状元不仅是状元,还是大越头一位三元呢。”说话的官差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大拇指。
    然后继续说:“这得是多大的荣耀!大越开国以来只出了一个三元,历史上也没有过女三元,你们家真是神仙托身了,为此陛下与太女要为三元女君特开一等嘉奖,来鼓励天下学子上进,也给女学生们立一个榜样。
    “待会呢,南六部的几位尚书大人、按察使大人、督学大人、扬州府知府老爷都要来颁旨,几位贵人赶紧打扫好门庭,布置好香烛桌子。”南直隶的应天府作为陪都,也有一套六部班子,所以南直隶的事情以南六部说了算。
    上回祝翾中会元,县令老爷亲自上门就已经很气派了,现在一听说六部尚书这样大的官都要来,祝家人都有些惊慌失措,饶是见过一些世面的祝明也刷新了对三元含金量的认知,就忍不住确认:“尚书老爷们这样大的人物,也要来颁旨吗?”
    “这话说的……”官差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尚书年年都有,可是一位女三元要多少年才出一次?这就是三元独有的体面了。咱们几个还是蹭了贵人的光才能亲临这样大的阵仗呢。”
    说着邻居们与官差们都催祝家人:“快点收拾吧,圣旨要来了。”
    祝明忙朝官差拱手道:“虽然有这样大的尊荣与体面,但是咱们家穷乡僻壤的,家里也不像样子,也不懂迎圣旨与老爷们的章程,只怕要闹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