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荣宴设在礼部,祝翾到家歇了没多久,第二天傍晚就又被宫里人接着去参加恩荣宴了。
    恩荣宴的侍宴大臣为陛下的妻弟兼妹婿的郑国公蔺玉,位次居中,阁相尚书们与勋贵公侯依次左右各自列坐。
    到了恩荣宴上,祝翾又换了一身不一样的状元服饰,头簪梁冠,二梁垂下冠缨,上着大红罗袍,下系大红罗裙,黑青色的衣边修饰。腰间玎珰两排,手持槐木笏板。
    恩荣宴所有到场官员都要簪花,只有祝翾帽梁上的花叶簪花与众人都不一样,枝叶都是银打的,花朵是翠羽所制。
    她一进来就迎上了一堆人的奉承,毕竟肉眼可见的,她肯定是这群进士里起步最好的。
    恩荣宴之后,大家就要各奔前程了,祝翾这样的状元初次授官就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榜眼与探花按例是成为翰林院的编修。
    其他人想要留在翰林院观政就要经过馆选了,大部分人要么是被打散在三省六部,要么就是下放到各省州县做县令。
    地方上做了县令就是三年又三年地熬,只怕熬一辈子都很难再熬回顺天。
    祝翾因为状元起步就有的待遇与官品,其他进士只怕得熬个十年朝外才有机会得到。
    且祝翾年纪又轻,未来前途肉眼可见得光明。
    进士们到齐了不久,侍宴大臣蔺玉与各位公侯都先到了,阅卷官们也依次到了,大家各自按座位坐好。
    除却坐在中间的郑国公,左手武将里的第一席为邓国公霍几道,挨着他坐的乃是其兄长信国公,接下来的就是许国公郭怀。
    几位国公之后便是重新上了战场立下赫赫战功的虞丽娘,虞丽娘初封爵位为郡侯,今年因为扫平了沿海寇乱,逼迫扶桑等海国不可再靠近沿海二百海里以内的范围,还得到了一些其他好处,于是爵位涨成了英国君,位比国公,可见其前朝战神的份量。
    后面就是各位侯了,祝翾注意到了一个威风八面的中年人,听到大家都喊他“陈侯”,祝翾就大概猜到了这位就是建章侯陈文谋了,她只看了对方一眼,就垂下了眼睛。
    各位侯里还夹杂了不少女侯,只可惜乔定原不在,乔定原如今还在西南一方练军。
    大家坐齐了就开始互相寒暄,酒菜很快就上齐了,都是光禄寺安排的饭菜与酒水,味道不说特别好吃,但是也不差。
    祝翾吃了好几筷子的芙蓉肉,酒水是兰陵酒为主,也有各类果酒,祝翾浅饮了几杯,觉得酒水比外面的酿得精细多了,好歹是宫制酒,自然是差不了的。
    一顿吃吃喝喝,伴随着乐声,大家都放松了不少,酒至半酣,就听到导架官前来上报说皇帝要领着太女以及一众皇子公主来。
    大家一听到这样大的消息,气氛又冷寂了些,不少人开始整理衣冠,生怕御前失仪。
    不一会,只见元新帝穿着常服就跺着步子到了,一位面容与他元新帝有些相似的中年妇人与元新帝并行,祝翾见妇人服饰,大概猜到了其就是元新帝的妹妹、郑国公的妻子敬武公主。
    元新帝后面跟着太女,太女手里拎着一个打扮颇为喜气的女童,想来就是太孙朝阳公主。
    太女后面又跟着一群皇子皇女皇孙,年纪大小不一。
    众进士起身呼来万岁,却不敢坐下。
    太女手里那位女童挣脱了母亲的手,虽然她年纪还小,但已经颇有上位者的气势了,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头上簪花不与人同的祝翾,她的母亲告诉过她,说今年的状元是位女郎。
    于是太孙踏着小碎步,模仿祖父的模样背手走来,走到祝翾跟前就停住了,抬眼问道:“尔为今科状元祝翾?”
    祝翾于是躬身回道:“回太孙,正是。”
    太孙见祝翾一下子就把自己认出来了,心里有点不服气,就故意说:“哼,我才不是太孙,我是夷安公主。”
    祝翾顿住了,夷安公主为元新帝的幼女,比太孙还小两个月,她正要开口,就见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女童从皇子皇女堆里跑出来跟太孙跳脚道:“我才是夷安公主!你不是!”
    太孙朝阳公主一见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姨出来打假,就作罢了,只是瞪了一眼夷安公主,夷安公主就一把拉住太女的手告状道:“长姐!你女儿瞪我呢。”
    元新帝见两个女童又闹了起来,就哈哈大笑道:“你们两个妮子总不得消停。”
    年纪较小的几位公主都对祝翾对感兴趣,一直盯着祝翾看,元新帝见大家都站着,就坐下道:“大家都坐吧,朕不过是来看看,莫要因为朕饭也不好好吃。”
    大家遂坐了下来,没多久夷安公主就跑了过来,盯着祝翾看,祝翾注意到了年幼的夷安公主,夷安公主看了一会祝翾就说:“你的名字叫祝翾吗?”
    祝翾点了点头,夷安公主就小声道:“我知道你。”
    “公主缘何知道我?”祝翾问道。
    “我母亲认识你,与我说过你……”夷安公主压低了声音悄悄告诉她,祝翾疑惑地看向夷安公主,她只知道夷安公主的母亲是元新帝的一位婕妤,其余的她也不知道了,所以一时想不到自己怎么会与元新帝的宫妃认识的。
    夷安公主也没说自己母亲具体是谁,就又转回去了,元新帝自然注意到了幼女的踪迹,就问小女儿:“与状元女君说什么悄悄话呢?”
    夷安公主笑着摇了摇头,元新帝也没有再问,夷安公主在元新帝眼里到底就是一个萝卜头,他问她也就是逗弄小孩的心思罢了。
    太孙的视线也偶尔扫过来看一眼祝翾,朝阳公主虽然地位尊贵,但是到底不过只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孩。
    虽然已经被母亲与祖父教好了礼仪,可这种场合久坐了也难免无聊,而且又不能和年纪相仿的小姨打闹坏了皇室威风,只能拿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到处看。
    朝阳公主也是一个颜控,座中年纪大的那些公侯勋贵与阁相她都觉得没意思,那些进士里她就觉得祝翾穿得最好看,长得也最好看,于是刚才才有了几分主动搭理祝翾的兴致。
    祝翾也能感觉到朝阳公主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只是她看过去时,朝阳公主就装作没事人一样又转回了眼睛。
    祝翾的心里就忍不住感慨,饶是再怎么装大人,也还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太女自然注意到了自己女儿的动静,但是没主动搭理女儿,果然朝阳公主坐了一会就有点坐不住了,忍不住扯了扯太女的袖子,太女就含笑看过来,朝阳公主就悄悄问:“状元是不是会做官呀?”
    “对。”
    “那能不能……能不能让状元来我这里做官呢?”朝阳公主抬着脸问。
    “为什么呢?”
    朝阳公主说不出理由,她只是看祝翾顺眼而已,见太女没直接答应自己,就摆出小大人的模样说:“算了,状元是最厉害的进士,祖父与母亲更需要她,我不能夺人所好。”
    母女俩说了一会悄悄话,朝阳公主就很快坐好了,也不再盯着状元看了。
    酒过三巡,祝翾就要代表各位进士答词了,答完词,元新帝特意为祝翾赐了酒,皇帝赐酒不可辞,祝翾接了过来,一饮而下。
    元新帝在席间也没待多久,就又领着妹妹、女儿、儿子与皇孙们离开了,他一走席间才又热闹了起来,诸位进士纷纷给阅卷官们敬酒致礼。
    吃完酒,就是做诗了,祝翾趁着半醉的酒意挥洒了几篇诗,大家一同写完了诗,热热闹闹的恩荣宴才终于结束了。
    等从宫里回去了,祝翾才清醒了几分,这几日的应酬风光叫她宛如做梦,在席上写的诗也就是中规中矩的宫体诗。
    等到了家里,她才忍不住写下了自己真正的心意:“琼林终期吞鸟梦,1一刹那间到长安。
    “停云落月望家书,流光飒沓已十年。”
    永宁殿内,杨婕妤也就是曾经的宫人珍和正靠着窗子为女儿做衣裳,就听到了外间蹦蹦哒哒的动静,她头不用抬就知道了是女儿回来了,于是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女官琉璃上前帮她收了起来。
    夷安公主蹦蹦跳跳地进来了,一头钻进了杨婕妤的怀抱里,杨婕妤摸了摸女儿的脸,夷安公主就仰着头兴奋地说她跟父皇一起去参加恩荣宴了,见到了好多人。
    杨婕妤听她这样说就顿了一下,夷安公主又说:“我看到了状元女君,跟您说的一样,跟神仙一样。”
    说着夷安公主就下了榻,手舞足蹈地给杨婕妤比划着状元的模样和身上的衣裳,最后感慨道:“好威风!”
    杨婕妤听住了,仿佛跟着女儿的话已经看到了女状元的风采,三元及第的女状元,是她不能再仔细探寻的世界里的存在,但是她的女儿以后会有更自在的生活。
    夷安公主说完了状元,就开始扯别的了,小孩子话多又密,越说越跑题,但是杨婕妤都很高兴地看着女儿说她在外面的那些见闻。
    夷安公主说了一会,见自己母亲只是盯着自己看,就说道:“母亲,你也和我说说你的事啊……”
    杨婕妤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好说的,我天天在这里做差不多的事情,没有你过的日子有趣。你好好告诉我你的事就够了。”
    恩荣宴之后就是再去含元殿上表谢皇恩,之后就是去国子监行释菜礼,行完礼就把进士服还给了国子监,国子监再正式接过礼部的奏请给今科进士立石题名,这个是殿试各种恩荣里最后一项。
    等一切恩荣结束,元新帝又特意批准了每位进士都可以在自己家乡修一座属于自己的进士碑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