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买不买书?”书店的老板坐在旁边看着祝翾。
    祝翾这才把手里的书不好意思地放回书架上,跟书店老板道歉:“我这回不买书,是来蹭书看的。”
    老板脸色一变,但是没和祝翾计较,只是说:“快走快走,不许蹭了,简直是跟我抢钱。”
    祝翾立马出去了,走前还讪讪地朝着老板笑,她也觉得这样不太道德。
    然后拎着大母的钱,在镇上买了肉与菜,经过祝晴家的摊子,祝晴的男人王大春看见了祝翾,就喊她:“萱姐儿,你上镇上买肉来了?怎么不来我家买?”
    祝翾就说:“我阿爹说了,在姑父你这里买肉总会多斤添两的,那多难为情。”
    王大春嘻嘻笑了起来,说:“你阿爹说话真有意思,亲戚间多割一块肉怎么了?话说,也快春收了,你阿爹该回来了吧。”
    祝翾拎着手里的肉告诉王大春:“已经回来了,不然我也不会来买肉。”
    王大春惊讶道:“回来了啊,萱姐儿,你等着。”
    祝翾不明所以地站着等了一会,看见元奉壹坐在肉铺旁正在摸一只小橘猫,祝翾就跟元奉壹说话:“这猫可以给我摸一下吗?”
    元奉壹抬头看她,却告诉她:“这不是我的猫,只是它天天来。”
    “你家肉多嘛,所以它天天来。”祝翾把手里东西拿下,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橘猫,橘猫并没有躲,只是很无所谓地抬了绿眼睛看她一眼,然后又懒洋洋地眯眼睛打盹。
    元奉壹听到“你家”的说法,还是有点不习惯,他已经自我定位在王家寄人篱下习惯了,但是又很高兴祝翾这个说法。
    两个孩子沉默地坐在一起摸猫,你摸一把,我薅一下,祝翾又问元奉壹:“它有名字吗?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呢?”
    元奉壹垂下眼睛,说:“可是它不是我的猫,我们不该给它取名字。”
    祝翾心里觉得元奉壹对“你的”、“我的”分得有点太清了,但又觉得元奉壹这个想法挺有道理。
    小猫不是谁的猫,那就不该谁来给它取名。
    过一会,王大春拎着东西出来,是包好的卤猪蹄,祝翾就站起来说:“我不能要。”
    王大春“啧”了一下,说:“你这孩子不爽气,拿回去,你阿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家空了叫他来找我喝酒。”
    祝翾不想被觉得“不爽气”,就接了过来,然后也觉得耽误了许久,对王大春说:“我大母他们还在等我,我走了,姑父。”
    又朝元奉壹说:“我家去了,奉壹。”
    元奉壹“嗯”了一声,祝翾又对没有起名的小猫说话:“小猫,我家去了。”
    小橘猫懒散地“喵”了一下,祝翾很高兴地拎着东西往家的方向去了。
    回家路上快到家的时候,经过了阿闵的坟,因为春天到了,阿闵的新坟上竟然长了旺盛蓬勃的小野花,祝翾再见阿闵的新坟不再很多心伤。
    但是总忍不住想起那个会打水漂的小女孩,就在阿闵的坟前顿了一下,忍不住轻轻说了一声:“阿闵,我阿爹又回来了,春天也到了。”
    好像阿闵站在她跟前一样,来年春天已到,然而阿闵已经被留在了去岁的冬天。
    祝翾心里莫名多了一丝惆怅,又对阿闵的坟说:“我想你那里可能春天也到了吧,也许,你那里可能就没有冬天。”
    刘家的走到了阿闵的坟前,看见了祝翾,祝翾看了她一眼,刘家的也不再一身缟素,但是头上依然簪着白花,她神情复杂地看了一会祝翾,却没和祝翾说话,而是开始打扫阿闵坟前的野草。
    祝翾也不知道和阿闵的娘该说什么,又想起来时间不早了,就走了。
    到了家,果然孙老太嫌她回来晚了:“叫你出去买个肉,弄得跟去了应天府一样,一路上招猫逗狗的,跟你爹一样拴不住!”
    然后孙老太又看见东西里多了一条猪蹄,就看祝翾,祝翾就说:“姑父给我的。”
    “你去你姑家买肉了?”
    “没有,我是买完经过的,姑父非要给我。”
    孙老太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就是一文没给,白拿的?你怎么好意思的?按虚岁算也八岁的人了,这点事都不懂,你姑父也不是我家亲女婿,还跟小孩子一样,人家给什么就敢往家里拿。”
    祝翾被她说了,不痛不痒,跑出去了。
    晚上拿肉分别炒了一盘蒜苗炒肉,做了一道酱煎猪,猪蹄因为卤过,直接切了就能吃。
    素菜做了干香蒸茄与油煎豆腐,另外烧了骊塘羹、因是长鲜笋的时节,傍林鲜也煮了一大碗,汤依旧烧的鱼汤。
    一家人坐定,等孙老太分饭,孙老太依旧照她的例分饭,祝棠的嗓音已经开始变声了,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在孙老太那的饭量终于变成了成年男子的两碗,只是第二碗不压实。
    然而祝莲祝翾她们明明也大了一岁,饭量依旧也是老饭量。
    祝翾生长得很快,她以前只是觉得吃不饱,但不饿,但是因为人大了一岁,又上学用脑,现在孙老太给的饭就是吃完就很快很饿的程度了。
    祝翾就趁着祝明回家了,赶紧给自己提升加饭待遇,说:“大母,这点饭,我吃不饱。能不能和棠哥哥一起加饭?”
    孙老太瞪她一眼,说:“什么富家小姐说的话?吃不饱?有的吃就不错了!”
    祝翾据理力争:“我大了,莲姊也大了,我们饭量自然也大了,就多煮一点饭嘛,也不是吃不起。”
    祝明也在旁边说:“是啊,这个年岁的小姑娘也在长身体,饭量自然也要长,多吃一点没毛病。”
    他在旁边一开口,孙老太觉得自己分饭的权威被挑战了,就说:“你又不种家里的地,现在倒是装好人了?嘴一张一闭的,好人给你做了。六个孩子个个都想吃饱?到了年纪又个个要念书,这孩子是比从前越来越难养了。你就只管生,不管养。”
    从前孙老太觉得孩子越生越多是好事,毕竟从前不会一到能当劳力的年岁被拉去念书。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孩子生下来到了可以帮忙的时候居然还要送去上学贴钱,个个干吃饭不干活,这样养孩子不是越养越穷吗?
    当然祝家如今这种日子和过去真穷的时节比,已经算神仙日子了,田地增产,交了赋税还能自给自足,年年都有多余存的粮与银钱。
    但是挨过穷的人抠惯了,家里难道真的不能让大家都吃饱吗?也不是。
    是孙老太这种穷过挨过饿的人“居安思危”惯了,虽然新朝欣欣向荣,但孙老太的前半生动乱匪乱才是常态,所以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还会一天“乱起来”,现在不好好计算节俭一点,那就是吃了未来救命的粮。
    祝翾和她相反,出生时虽然还未建国,但是谁叫南直隶是全国最早安稳的一块地,她习惯了新的平稳的日子,她知道家里的米够吃,孙老太却偏偏不许她们多吃,但又不限制男丁,这就是苛待。
    黄先生说了,人的体魄是要成就任何事的基础,该长身体的时候吃不饱饭,那如何拥有好的体魄呢。
    虽然孙老太嘴里还是不情不愿的,但是祝老头也发话了,说:“孙氏,家里又不是穷得非要孩子挨饿,你就多煮一点饭吧。好不容易养住的孩子,吃不饱弄得病歪歪的,算什么?”
    一家之主都这样说了,孙老太也觉得一天不过多那么几两米,不至于吃穷了,就答应了。
    祝翾的生活乐趣就是吃饭、睡觉与读书,一下子都满足了,她反正是高兴了。
    到了夜里,祝明洗完,看过摇床里呀呀叫的小女儿祝葵,逗了一会,没敢抱起来,怕一抱又哭。
    就站在旁边逗她玩,祝葵渐渐熟悉了祝明,在那一直发出“呀”、“呀”的婴语。
    沈云洗完出来,看见父女俩还在婴语对话,就笑了笑,说:“明郎,你别逗葵姐儿了,逗得她晚上睡不着,就会折腾人了。”
    说着抱起祝葵,喂了奶,又轻轻抱着怀里摇,终于把孩子哄睡了,才小心翼翼放在摇床里了,然后用气音对祝明说:“睡吧。”
    说罢就吹熄了灯,两个人躺到了床上,沈云闭上了眼睛。
    祝明却看着妻子的轮廓心里痒痒,他在外面半年跟单身汉一样,挺洁身自好的,没想过找相好背叛妻子。
    上回回家妻子还有着孕,不好贴近,一憋就是一年多,当和尚都没有这样素的。
    这回妻子孩子已经生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样想着,他悄悄把手搭在沈云腰间试探。
    沈云感觉到腰间一紧,背后贴上了祝明的气息,知道祝明是想与她敦/伦了。
    可是……沈云忽然想起了她生祝葵那天的痛苦与艰辛。
    男女敦/伦就有怀孕的可能,她才生祝葵没多久,万一又中招了……这样一想,沈云忍不住抖了一下。
    祝明知道沈云没睡,可是却不像从前一样和顺地顺从他,反而感觉沈云很紧张的样子,依旧不动在那装睡,就知道自己是被拒绝了,不由觉得有些没意思,就背过身去睡。
    沈云缓缓睁开眼,看祝明自讨没趣睡了,又有些羞愧,觉得祝明长久不回来,自己不应该这样,难道就因为怕生孩子,一辈子都不与夫君贴近了?
    她和祝明还都很年轻,祝明又长年不在家,万一因为这个夫妻感情不好,祝明在外面有了新女人怎么办?
    这么一想,她又惴惴不安了,睁着眼,不知道怎么办。
    一边是可能怀孕的风险,生祝葵的惊险让她害怕做这事了,一边又是怕祝明在外面有新家抛弃她和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