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老板, 我敬重你,刘波误工损失我赔,我也是怕他没人管教, 将来在您景区里手脚不干净。”
    “今日我刘某人是在景区外头办家事, 没踏进景区半步,算不上打扰吧?当然,回头教训完逆子我还会登门赔罪。”
    喵的, 车轱辘来车轱辘去, 就是咬死了老子带走儿子天经地义。
    说起话来还文绉绉, 一股古风老生味, 可把他牛坏了。
    向榆带着谷里的民警来的, 把四周看热闹的村民遣散,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拿刘俞没办法。
    他带的人只砸了刘波的酒店,从头到尾一只脚都没踏进景区, 也没有伤人。
    今天看来得老实人豁出去了。
    向榆冷笑一声, 脸色冷下来:“那我酒店的损失也你赔?”
    刘俞顿时愣了一下:“那酒店是......”
    那酒店不是刘波的吗,刘波和黎丽一同开的,来之前还查了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确是他们俩。
    向榆敛去脸上的笑意,向前踱了两步, 打开[王霸之气]的技能。
    “刚才给你面子,但是没想到刘总五十好几了都活不明白。”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片地是哈蟆谷的,房是哈蟆谷盖的,消防是我的关系, 酒店所有投资都是我出的,刘波不过是我雇来看店的人,你管他叫儿子, 我管他叫员工。”
    “刘波惹来的人二话不说上门把我产业砸了,我还没教训他,你就要带他走,还问我讲不讲规矩?”
    好......好豪横啊。
    旁边半躺在地上的刘波惊呆了,但是这一年来的默契让他瞬间get了向榆的用意,连滚带爬到向榆腿边,抱着她裤腿干嚎。
    “再给我一次机会!掌门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杀我!”
    说到动情处刘波干脆梆梆在地上磕了两个头,仿佛马上要被向榆拉下去砍头。
    向榆本来还能绷得住,听见那个不要杀我抽抽嘴角,一脚把刘波踢开,然后眯起眼凑到刘俞身前,皱了皱鼻子。
    “你是他爹?也不想想你家什么成色,他有什么资格在我景区大门口开酒店?还腆着脸想在我景区里面开,是你指使的吧?拎不清的老东西。”
    “赔个误工费就想走,我这酒店投资小三百万,开业不到半年,今天被你砸成这样,你说这账怎么算?”
    “不是讲规矩吗?”
    向榆往前走,刘俞就往后退,直到刘俞退到他的车边,退无可退。
    “向老板,”他干咽了口唾沫,“这事有误会,我不知道——”
    “没事,你快就知道了。”向榆笑眯眯地抄起手,“你很快就知道你们是什么下场。”
    旁边的沈九默默把拐杖扔了,拖着瘸腿站到她身后。
    对,哈蟆谷很多残疾人,还被评过残疾人友好单位,但从来没有人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多残疾人。
    除了默默无闻的普通残疾员工,一些容貌姣好的残疾npc在网络上小有名气,有几位甚至有几百万粉丝量,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她单干,别的公司去问,他们连商演都不接。
    这是,不合理的。
    刘俞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串起来了。
    一切都串起来了。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么纯粹的人!
    根本不可能有老板将景区门口的大片好地卖给员工,让员工持有,也不可能把最好的位置拿给员工开酒店,刘波根本只是向榆的白手套!
    是他利欲熏心,以为刘波在哈蟆谷混了一官半职,太看得起这个逆子了!
    但凡换位思考一下,就算是他来当老板,也根本不可能给员工摘这么大的桃子!
    向榆冷厉的眼神就在面前,刘俞脑海里走马灯一样跑过了这个“西海最年轻企业家”的光环荣誉——
    自古以来,慈善做得越多的人往往越亏心,那些去寺庙求头香、整日吃斋念佛的人未必心存善念。
    她乐善好施、她慷慨大方、她的景区质量有保证、为残疾人创建就业岗位、她为哈蟆村修路、为村庄修小学。
    这样的人,曾经川省也出过一个。
    在那场举国悲痛的地震里,震中一所小学在废墟中屹立不倒,被誉为史上最牛希望小学,背后的捐赠人也是当市知名的慈善家,光是现金捐款就达上亿元。
    同时他也是川省最大涉黑组织的头目,涉及9条人命和数十起刑事案件,身价上千亿,家里有足够武装一个排的枪支弹药和手榴弹。
    最终在扫黑行动被捉拿归案,执行死刑。
    这一切都能串起来,慈善有时是一种赎罪券,杀孽越多的人越爱买,同时也一张在社会上体面的名片——就像向榆那样的场面人,走到哪里都一路绿灯,欢呼不断。
    更重要的是,项目的质量和老板手段狠辣程度成正比,当初建造小学的承接部门没有一个人敢在那黑老大的项目上中饱私囊,甚至还自己往里头添材料,这才打造出地震中的建筑奇迹。
    哈蟆谷的工程质量和速度,就是典型极端高压出质量的铁证。
    因为糊弄老板的人——
    刘俞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沈九的腿。
    这位的脸他在短视频上看到过,没注意腿脚有问题。
    景区有许多他这样好看又听话的残疾人,没人知道他们怎么来的,又为何死心塌地地待在这里。
    如果他们本来是健康的呢?
    向榆和那头目的共同爱好就是修小学。
    给小学捐款三千万,怎么可能!但凡是来路清白、自己辛苦挣来的钱,没有舍得这样捐的。
    难怪村民这么积极,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怕是整个村的人都是她养的打手
    .......
    好可怕啊。
    看着向榆那张在采访里总是温柔风趣的脸,刘俞几乎要脱力了。
    我刘俞纵横西海,不过认识一点社会上隐退的人脉,遵纪守法,不敢招来祸患,老头老太太都不敢推搡一下。
    这位才是真的心狠手辣、权势滔天。
    他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同刘波一样跪下。
    “向,向老板,我。”
    话还没说完,警笛声就响了起来。
    “全部蹲下!”
    两辆黑色的特警车顶着红蓝色的爆闪灯冲进来,车还没停稳,门就弹开了。
    里面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出,他们戴着头盔,拿着防弹盾,黑色的作战靴踩在地上,训练有素地冲入人群。
    “全部蹲下!抱头!不许动!”
    打手们和普通公安还能耍耍嘴皮子,对上眼前这群武装到牙齿的特警哪里敢多话,配合且熟练地抱头跪倒。
    没经验的花脸愣头青也被压着颈子摁倒在地,脸和水泥贴在一起,像小鸡仔一样双手被捆在身后。
    仅仅特警出动不到一分钟,在场就人仰马翻,全部被放倒。
    刘俞惊惶地看着眼前场景。
    明明只是想带走刘波,打砸酒店被抓现行最严重也不过进去拘留两天,今日却是把特警招来了!
    他喉头发紧,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向榆。
    她已经在和带头的特警握手了,根本没工夫看他,一派轻松写意。
    刘俞脑子里只剩四个大字——
    黑白通吃!
    —— —— ——
    哈蟆谷的警笛响了一天。
    向榆是报了警,也自己带了谷里警官去现场,这次的阵势竟超乎她意料。
    区里的、市里的,警队来了一波又一波,都是车还没停人就冲下来。
    现场清理干净了他们也不走,摩托铁骑就在景区外围一圈一圈地巡逻。
    最后开来了个省市牌照的中巴,车上人一下来就大力拍拍她肩膀,说她受委屈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恶性事件发生。
    向榆还在想自己受什么委屈了,是刚才装x叫人看见了,在阴阳她吗。
    哎呀我可是经得起查的守法公民......
    又聊了几句,才知道这车人是为了哈蟆谷评级的事来的调查组,暗访变明访。
    刚在外面装完□□,向榆这会儿心里还有些发虚,调查组个个又义愤填膺、灰头土脸,正在气头上。
    这种情况多说多错,之前又没做接待准备,向榆干脆全把人全拉食堂去。
    樊大厨在后厨抡勺,菜一道一道端上来,向榆赶紧找了个僻静地方给纪刚打电话,问他现在什么情况。
    对面电话没接,过了会儿静悄悄地发了条短信来,说这会儿全市公安都在开大会,今晚都回不去了。
    向榆还纳闷打砸个酒店判这么重的吗,她是想过小事化大,没想过化这么大。
    又过了会儿,纪局长找到了摸鱼的机会,又传了一条过来。
    [领导看见我在看手机,让你招待好调查组,这关系景区评级]
    纪局长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字里行间都是命苦。
    如果你在岁月静好地午休喝茶,突然一个中巴车像恐怖袭击一样冲进公安大院,然后下来个愤怒的人问你们局长呢,大家纷纷上前安抚大姐不要激动,然后大姐唰地拿出证件,说自己是省文旅厅的处长。
    ——比恐怖袭击还要恐怖,后半辈子的噩梦都有素材了。
    发完那条被领导抓包的短信后,纪刚被特赦允许和向榆说话,走到外面给向榆通电话说今天的突发状况。
    “是说省上专家组在哈蟆谷门口被打了,裤子都撕破了,哎呀我去,这是会找人打的!”
    “带回来的人说就打了两个人,一个是老子打儿子,一个是打省上领导,那个手跟长了眼睛一样,要是哈蟆谷因为这事耽误了,我们是,我们是。”
    纪刚都不敢说会怎样。
    哈蟆谷在他们高新区,本来大家装备的都是全国统一的警棍、手铐、手电筒,但是去年哈蟆谷的税收直接把高新带成财政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