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 冉优刷到有人发帖“无偿出年前组会”。
    可以免费拥有和国家级青年人才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并在其中获得知识和情绪价值。
    当时的热评第一是,尽给一些没人要的东西。
    她也笑开了眼, 还点了个赞, 心想大过年的谁这么命苦。
    现在好了,大过年的自费车票几百公里,不仅能开组会, 还能开一对一小组会, 甚至和导师同睡一间, 开一晚上组会。
    从清晨开到夜晚, 由山野开到书房, 叶老师搞完学术还能打江湖攻防,一看就是高精力人群,she can 开组会 all day。
    来之前在车上许愿, 许愿不要和师傅断联。
    现在不仅不断联, 还能跟着她读三年研。
    台上的歌手还在那唱【我也算,万众风情是非良人】、【谁能有幸错付终身......】为此情此景配上了恰如气氛的bgm。
    冉优不禁思考起来,如果真的住一间屋,今晚要干什么才能糊弄过去?
    导师是广撒网海投的,人家的文章是一篇没看的, 自己科研学术水平是为零的。
    要是带了电脑,还能打一局攻防,嘚瑟一下师傅你看我这个dps牛不?
    但只有叶知函带了电脑,那就很不妙了, 总不能拉着她去网吧开一晚上黑。
    冉优哈哈大笑两声,斩钉截铁道:“老师,您不用管我, 我今晚订车票回去,好好准备复试,早日拜入您门下。”
    “今晚还能订到车票吗?”
    叶知函已经把眼前呆傻的小花萝当自己开山大弟子了,闻言担忧地看着她,“不用急着走,我也想和你多交流。”
    长夜漫漫,可以说的话那么多。
    她不像别的导师,不介意冉优没有科研经验,尽管一开始不能迅速投入工作,但这种学生就像璞玉,她今年就带这一个,打磨兴致正浓。
    因为要泡温泉写基金,她加钱定了四天谷内酒店(第五天涨得太猛有点订不起了),当时抢的时候没看清,订的默认标间,正好两张床。
    今晚上先从数据库讲起,明天再带小徒弟看几个经典的文献案例。
    当然出来玩肯定也要玩尽兴——叶知函是这样安排的,明早起床最清醒的时间先写自己的论文,然后带冉优去看雾凇漂流,玩完回来欣赏两篇美文,打一下基础。
    中午处理邮件的时候也可以把小朋友带上嘛,让冉优试着审别人稿,有哪些创新性的地方,哪些错误的地方,自己写一版她写一版,最后放在一起对比,批判性思维不就训练出来了。
    j人越想越满意,听见冉优要走蛮舍不得的。
    这孩子一见面就挺拘谨,心思有些重,胆子太小了。
    于是叶知函放缓了语气道:“我只是在学术上早入门几年,略有些薄浅经验,你有任何想问的、想聊的,都不用拘束。”
    ......
    多好啊。
    又是“来日方长”,又是“我也想和你多交流”。
    天杀的,考完研去雍和宫许的愿“想一直当师傅的徒弟”,怎么以这种方式兑现了!
    你们神仙年底是有kpi吗!谁让你把我情缘安排成老板的 !你自己看这恐不恐怖!歹不歹毒!
    过年时的哈蟆谷喜气洋洋,天被灯光照成了橘红色,到处都是暖融融的灯笼。
    游客们穿得乱七八糟,手上拿着糖葫芦,提着小鱼灯,水上飘满了各种形制的彩灯,满坑满谷都是浓艳的颜色。
    耳边还有国风歌手深情献唱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冉优和叶知函走在台下,穿梭在这样盛大的新春景象里,到处火树银花张灯结彩,她们在“这个好好做可以发顶刊”、“实验做累了可以看文献休息一下”、“最重要的是把这个故事讲完整”。
    有景区官方的小贩推着车戴着喜庆的红帽子,脆生生地吆喝着卖新年礼物。
    “糖葫芦嘞——红红火火的糖葫芦!”
    “锦鲤钥匙扣带一个,鱼跃龙门,前程似锦,财源滚滚,金榜题名!”
    “桃木小符带身上,驱邪避灾保平安,大人小孩都顺当!”
    “两位!”摊贩停下来,冲二人摆了摆自己的虎头拨浪鼓,笑得热切,“是姐妹吗?来个平安福袋阖家安康,还是来个同心锁?锁住福气锁住缘~”
    冉优:“她是我导师。”
    小摊贩愣了一下,从小车子里摸了一把桃子杏出来:“那就祝老师桃李满天下。”
    然后给冉优展示椰子水,以及一个鼓励的眼神:“来瓶if椰子水,影响因子年年高!”
    根本难不倒她!
    这个景区的工作人员真是人才,叶知函被哄得很开心,买了小车上的水果和椰子水,把果子拿起来看,上面贴了福字样的金纸。
    “好漂亮,老板真会做生意。”
    俩人分水果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喜气洋洋的打招呼声。
    “小花萝!你还不去吃饭吗!”
    冉优抬头一看,一个五毒模样的人兴冲冲地朝她跑来。
    是方才在游园会玩得尽兴的毒姐,和一脸命苦的冉优不同,此时她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容,气色好得不得了,被欢快的氛围滋养得容光焕发。
    “我刚才巡场看到你了,然后想散场了来找你在哪,你猜怎么着,没看见你人,但碰到我帮会了,大家都在帮你找师傅~”
    [小花萝找师傅]俨然成了小蝌蚪找妈妈一样的新春庆节目,已经不知道传到哪里去了。
    “他们给了我好多好多无料,还有一堆在行李箱里,嗨呀累死我了。”
    爽玩了一天,毒姐说话的声音都很亢奋,手上提着巨大的帆布包,本来身上配饰就多,在同好中玩了一天更是挂得跟杂货店一样,还在努力在包里翻找自己的制品。
    “我要给你什么来着,我刚才在一个摊位看见了个小花萝娃娃特别可爱,给你一个!”
    “我看气氛这么好,你那师傅找不找有什么要紧的,快来和我们玩啊。”
    翻着翻着包,毒姐动作顿了一下,“我游园的时候,好像看见你身边有个人。”
    她一抬头,看见了因为没穿cos服被她自动忽略成背景板的叶知函。
    “您——”
    “您就是,花花师傅?!”
    热心的毒姐惊叫一声,叶知函笑着点点头,毒姐喜出望外,拿起手机在群里发语音。
    “找到啦找到啦!不用去广播站了!”
    “脸盆有人认领了!”
    “对对对,现在我们准备去吃饭,我们在音乐喷泉这里,拐个弯就到了。”
    她语速跟连珠炮一样,发完语音满脸兴奋地抬起头,上下端详叶知函。
    “嚯——”她对冉优竖起大拇指,“难怪这么念念不忘,师傅一表人才。”
    冉优惊恐地睁大眼,下一秒毒姐就像欢快的小炮仗一样,以冉优亲友自居,嘚吧嘚吧冲叶知函讲。
    “小脸盆来的路上还哭呢,我给你说啊花花师傅,小脸盆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带她,这孩子完全就是师傅重度依赖,一刻都离不了人的。”
    叶知函若有所思:“我会的。”
    她转头温柔地看着冉优,摸了摸孩子的头发:“.......我回去就向院里申请换大办公室,你工位就在我对面。”
    这样就可以好好带着,一刻不离了。
    冉优倒吸一口凉气:“不不不用叶老师,这么客气干什么!”
    毒姐不知道她俩在嘀咕什么,看见师傅摸冉优的头心头一喜,给自己心里比了个大拇指,再接再厉。
    不错,我的产品我来添砖加瓦!
    “花花师傅!脸盆特别懂感恩,她说考研为了督促自己起床,最幸福的事就是每天早上六点半,在号上和您说说话,一整天学习都干劲满满。”
    “是吗。”叶知函眼神愈发柔软:“以后天天都可以。”
    她五点就起床了,还可以叫冉优起床。
    冉优疯狂拒绝:“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毒姐给了她一个嗔怪的眼神:“在车上怎么说的,怎么当着师傅的面不好意思了呢。”
    “还有啊,脸盆她还说......”
    毒姐低下头,大大咧咧地看向冉优,“你踩我脚干什么。”
    冉优都快给她跪下了。
    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再让你吹下去,叶老板能让她在工位上打个行军床,一刻不离五点起床!
    乱磕cp害死人啊!
    看着女孩在灯光下的脸涨得通红,毒姐顿悟了,“害羞啊。”
    在车上还教了冉优要大大方方的,不能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当时还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这样!
    俩人眼神交锋,一个眼含热泪,一个恨铁不成钢。
    最后还是毒姐,很有分寸地比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但还贼心不死地、欲盖弥彰地感叹了一句:“但是师傅就是师傅啊,师傅是。”
    冉优一把捂着她的嘴。
    师傅是不可以成为导师的!
    三个人打打闹闹,毒姐拉着他们往年夜饭的场子去,说让帮会的人帮她们三留了位置,就等她们了。
    这个话题安全多了,冉优松了口气,跟着小步快跑,边跑边好奇道:“这个是在哪里吃?食堂吗?”
    “想多了,食堂怎么可能够......按卖票的强度,今晚应该有一万人要在这里吃,而且都是晚上不好错峰,别说饭桌了,他们的灶都是露天搭建的。”
    闻言,叶知函都愣了一下:“不是盒饭吗?”
    “卖我这么贵的票,至少也要是现炒的吧!”
    毒姐其实心里也没底,人数上去了只能吃个氛围,不能讲究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