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嘴上说着打扰了, 但石音脸上没有半分愧色。
    向榆一看她果然笑了,顺手揉了揉身后人脑袋,从马上溜下来, 让石音有啥事进屋说, 别在外面冻坏了。
    这样被重视让人心里很舒坦,石音虽然面上不显,但暗戳戳暗示道:“我也想骑马。”
    向榆自是满口答应:“等我学会就带你去溜达。”
    嘻嘻。
    景区流传着沈九养了招财猫的传说, 即得罪他可能有损财运, 但坐到石音这个位置, 钱财是最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
    破吧破吧, 我没钱花了你家老大还得掏腰包养我。
    石音不止是权臣, 还是能臣,她的稿价早都钞上天了,就是哈蟆谷破产了也能带着老板浪迹天涯。
    这一点, 根本没有工资卡的沈九拍马都赶不上啊。
    ——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 但每次想到总是很痛快。
    一人一猫的视线在空中隐蔽交接,石音仗着有要事要议,小胜一筹登堂入室,再把羽霄和玄瑛喊过来,四个人飞快凑成了一桌麻将。
    对那劳什子制作人, 玄瑛和羽霄也有提供目击证词。
    石音之前受邀去他们公司参加过线下活动,帮忙画过展板,和粉丝搞搞to签,所以对制作人有印象。
    “而且很明显啦, 她随身带的杯子,还拿出来的笔记本,都是镜中江湖之前和厂商联动送的, 我也有一套。”
    “不过这个制作人似乎退隐了,有些时日没见着她,也可能是单纯来玩的。”
    玄瑛皱着鼻子看石音找出来的照片,顿时恍然大悟。
    “真的是她啊——!就是我玩的这个游戏的制作人吗?当时跟在我后面,还以为是坏人呢。”
    玄瑛眼睛都睁大了,“早知道是做游戏的,我就让她加强五毒了,不加强就拿蛇咬她。”
    “你也在玩游戏?”向榆上下打量着小玄瑛的装扮风格,越看越眼熟,“所以后面你自己买的衣服都是cos服?”
    “对昂。”玄瑛大大方方站起来转了一圈,一身叮铃哐当的,“这个衣服会送装备,亮晶晶的,还有很多铃铛。”
    向榆拍拍她脑袋:“下次买质量好点的,跟破布一样。”
    “织女姐姐太忙了,根本做不过来啊。”
    “我给你买。”
    听着大家闲扯,石音也露出个意犹未尽的眼神:“其实忘忧镇......也很难说没有受游戏启发,设计美学割舍不开,千百年来都是那些东西。”
    羽霄是最状况外的那个:“什么游戏?怎么你们都在玩?我怎么不知道?”
    作为一个出淤泥而尽染的亡国国师,现代人声色犬马的娱乐活动羽霄都是零帧上手,只有电脑游戏浅尝辄止,每次组队成功不到三分钟必定被骂坑货踢出局,一身操作无处发挥,很可怜的。
    石音慢悠悠提醒她:“就是你说在雪山上到处拍照,一直盯着你看的那个人。”
    “我想起来了。”羽霄终于能跟上话题了,一拍脑门,“每次有人换装从山顶滑下去她都必定会拍照。”
    几人蛐蛐一阵,最后石音意犹未尽地下了论断:“总之鬼鬼祟祟,感觉是——”
    “间谍!”
    “特工!”
    “偷外卖的!”
    向榆在旁边听着她们仨人充满智慧的推理,大脑皱褶都展开了。
    “间谍就算了,特工哪里来的!”
    羽霄老实巴交:“九岁特工倾城小皇妃。”
    向榆:“看点不那么古早的行不行。”
    玄瑛看天看地:“但是偷外卖就是这样诡计多端!”
    “你也少吃点垃圾食品!”
    石音一如既往的脑洞大:“咳,万一制作人退休后当间谍来偷食堂美味的蟹黄包配方呢......”
    “不至于落魄到这种程度吧!”
    向榆囧囧地打断她们发散,“不能就是领导隐退后闲不住,有点业余爱好,全国各地到处旅游吗。”
    但是这个脑洞一点都不精彩,不能构成今晚来找向榆吹水的合理借口。
    石音有意想多待一会儿,像捏面团一样捏了捏向榆的脸:“是错觉吗?我怎么感觉那制作人又是冲你来的?”
    向榆懒懒散散的靠在沙发背上,喝了口茶:“怎么看出来的,你可别凭空污人清白。”
    “直觉,还有你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嚯哟,好强的怨念。
    以及不愧是画师,好敏锐的洞察力。
    向榆为自己清白发声:“之前缺钱的时候,我在这个游戏上帮人代清过账号赚钱,还有个甲方姐姐看我是挣生活费的学生,想给我寄老家特产。”
    虽然说着辛酸往事,但真回味起来的时候,想到挣钱都眉开眼笑,并不觉得苦。
    这款游戏活得太久了,被许多人怀念旧时光时一并怀念了进去,在现在群魔乱舞游戏市场的冲击下,回头看这老游戏竟有种唐伯虎点秋香似的美。
    有人称这种体验为白月光。
    向榆没那么多愁善感,只是在主流是免费网游的时代,被计时收费游戏筛选后的玩家普遍比较大方,她喜欢接这个游戏的单,也靠这款游戏度过了一些困难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
    “虽然不知道他们制作人什么样。”
    “但是我对他们玩家的印象就是有钱。”
    —— —— ——
    本来这只是睡前茶话会一样的唠嗑,他们工作氛围就是天天胡说八道,没指望真抓两个间谍特工出来。
    不想翌日一早,哈蟆谷竟真的收到了镜中江湖团队的的联动邀请。
    大公司发的邀约不同寻常,对方是一个挺大的团队,措辞严谨得体,向她助理安排时间,交换他们的ip授权方案,宣发方案......等等等等,发了好多东西过来。
    流程正规,礼数周全,让人肃然起敬。
    向榆对玄瑛和石音侦探能力刮目相看,根据他们提供的信息去雪道小食堂溜达,果然在热气腾腾的汤面屋里看见了和百度百科上七八分相似的脸。
    宋秋,江湖游戏的首席制作人,此时正抱着汤碗嗦粉。
    手机就放边上亮着屏,她时不时摁着屏幕发两句消息,看起来还在工作。
    当然吃饭也没耽误,头盔挂椅背上,雪镜推在头顶,滑雪服里面穿着速干衣,埋头喝汤时吃得急头白脸。
    一看就是起了大早,来滑压雪机压好的头一趟,这是个瘾大的。
    向榆拉开椅子,在宋秋对面坐下了。
    察觉到对面有人,宋秋头也不抬地把汤碗往自己方向搂了搂,扯了一张纸攥手里,抬头看见向榆脸的那一瞬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低头擦嘴,又用余光瞥她两眼。
    然后两人同时站起来了。
    “宋总。”
    “掌门!”
    掌门喊出口的时候,宋秋看见向榆愣了一下。
    坏了,昨晚一直心心念念和景区老板会面,在网上看了一晚鬼畜视频,太洗脑了,张口就来。
    幸好宋秋坐在角落,小小的惊呼没引来太多人的注意,在最初的错愕后她马上收住音,脸上浮现出商业味十足、老练又亲热的笑容。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像比谁的力气更大似的摇了摇,然后又保持着这个角力的姿势同时坐下,默契无比。
    宋秋本来还想寒暄几句“向老板年轻有为”、“景区风景美服务好”这样的废话,但向榆看着面善,又不是在会议室——干脆就着这碗粉好好聊聊吧。
    她试探性问道:“想必,您已经收到我们团队发的邀约了?”
    “是啊。”向榆笑眯眯地掰开筷子,“本来想正式碰面聊,没想到这么有缘,在这儿遇上了。”
    滑雪场边的汤屋未尝不是一个适合谈生意的地方,外面零下十几度,木屋里烧着暖和的地暖,屋子里弥漫着骨汤、辣椒油、蒜苗混合的香味。
    蒸汽从汤锅和碗里往上飘,糊住了玻璃窗,窗外的雪山、松林都变得朦胧起来。
    穿藏青色围裙的服务员端着汤粉过来,粉是向榆的,给宋秋的是饭后的酥油奶糕和青稞米花,以及一份厚重的酸奶,一杯酥油茶。
    向榆和服务员点点头,很自然地笑道:“别客气,在这儿汤面屋来的客人都送小食,是本地山民的特色吃法,来试试。”
    话是这么说,送都是送一份,刷的谁的脸卡不言而喻。
    酸奶和奶糕是不含糖的,要像喝咖啡一样将砂糖抖进去,酸奶质地醇厚,刚有酸意翻上来,口里颗粒感十足的小砂糖就化开了,酸甜冰凉、奶香浓郁。
    茶叶、酥油、牛奶制作的咸茶味道厚重,为了防止腻味还配了糖蒜,做得晶莹剔透。
    可惜谈生意要保持体面,吃不了蒜。
    ——经营景区不比做游戏有意思,太享受了啊。
    宋秋放下奶茶杯,发自内心地羡慕起向榆来。
    在小桌子前挤挤挨挨地坐着,很亲热地打开了话匣子。
    向榆愿意见她,说明联动是有戏的,接下来就是画饼的时候了!
    有酸奶有油茶润着嘴,刚刚才嗦了碗粉,吃饱喝足,宋秋战斗力十足。
    “......我们线下活动的主题和景区文化氛围特别符合,也是政府大力支持的,非遗文化,花灯,今年是十五周年庆,做了上百米的超长灯组,描绘江湖的风流轶事。”
    “除了游戏内的江湖,还有鱼灯凤凰麒麟各种年兽,我们请的盐都那套班子,从灯组设计、骨架搭建,到裱糊、彩绘、灯光调试,这些灯组提前筹备了一年半,待会我电脑上给您看效果图。”
    “游戏里也会和花灯线下活动联动,玩家可以在游戏内完成做一些花灯祈福、江湖寻灯之类的专属任务,任务线索与线下灯组对应,还可以在灯组现场设置游戏互动打卡点,比如送福字、猜灯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