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你挑的地方越来越有格调了, 这view绝了!”
    倪雅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套装,耳畔和脖子上的珍珠光泽温润, 正优雅地摆弄着桌上的骨瓷茶具。
    这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怕不习惯酒店提供的杯具就带了全套来。
    带着这大包小包的飞跃半个地球,在下车时听到朱敏然宣布“要两个人挤一间房”的时候天都塌了。
    朱敏然想起几位没见过世面的少爷小姐的嗔怪,此时嘴角上扬,略略得意
    “怎么样,谁昨天晚上刚到的时候,还在给我说——朱大小姐,拜托拜托,为什么要两个人挤一间房,我们家里是破产了吗?”
    “你们要是知道这里的房间有多难订,知道我为了保留这两间房花了多少钱, 你们也会感谢我的。”
    说到这里,朱敏然敲了敲桌面, 发出笃笃的声音, 示意大家听她骄傲的发言。
    “就在今天早上,我得知了景区闭园的消息,所有房间停止预定,如果不是我提前半个月多订了两间房,现在诸位都只能去睡大街。”
    alex带着一身加州阳光的气息, 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真的假的, 还得是朱大小姐面子大。”
    赵子安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看这酒店的确不同凡响,香篆打得不错, 刺绣更不是凡品,有些前不久佳士得拍卖的孤品的味道。”
    “如果在上京不足为奇,但在西海, 老板看心情让人预约上门不奇怪。”说到这里,倪雅发出淡淡的疑问。
    “就是为什么,在出发前我在某团上看见哈蟆谷的酒店,只要两百块钱一晚?”
    “是我看错了吗?还是两百一晚的是别的地方?”
    朱敏然:“......”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两百一晚也是住这么好的,不过只能住两晚,再往后就贵了。
    但和快捷酒店一个价格的话是万万不能说的,把本小姐的逼格都住低了......
    这群人,倪雅是文艺界的名媛,母亲是著名艺术家,父亲是高官,她回国后开了一家画廊,搞些哲学艺术环保的东西,一股不食人间烟火味,觉得朱家从商俗气,但又离不开他们圈子的资源。
    alex家已经移民定居加州了,天天周游世界、滑雪冲浪、搞搞尾崎八项,这次翼装飞行的设备也是他带来的,家里在国外做着房地产生意,他自己开着科技公司,说话中英夹杂半英半洋。
    至于赵子安,原来是更高层的小圈子的核心人物,祖辈曾身居要职风光无限,但许多年前家族因故中落,影响力大不如前,他凭着之前的家底去高盛当分析师,凑凑合合和朱敏然倪雅这群人混在一起。
    这一窝人,在一板砖下去能砸中四五个部长的上京也算显赫,在西海更是横行霸道不可一世。
    给这群何不食肉糜的小姐公子哥说这里两百一晚是行不通的,大家都是高干人群,不住这么便宜的。
    “那肯定不一样啊,这很难预定,子安你们住的那间房你猜是谁的?”
    “丁柔,我助理,我本来想给她再开一间,被告知今天老板不营业,我让她去市区住了,这么大个景区说关就关,老板很有脾气吧?”
    知道这群人就爱住一些“特权的”、“别人住不到的”,朱敏然打着哈哈,岔开话题,“你们就说昨晚的温泉舒不舒服,小雅?你说你泡过这么好的吗?”
    “嗯......确实有几分意思。”倪雅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箱根强罗的温泉,九州的别府温泉也不错,就体感来说,这里的温泉竟也不落下风,泡完通体舒泰,缺的只是底蕴。”
    “像川端康成的雪国物哀之美,伊豆舞女里温暖的修善寺温泉,这些也是温泉文化中重要的一部分,我想,等下雪的时候再来,在小雪中看着白雾从山间升起,体验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美学,会更有意思。”
    呵呵。
    叽里咕噜说啥呢,你就说好不好泡就完了。
    旁边的alex和赵子安两个男生挤一屋,太累了他便没有去泡温泉,只评价了今天早餐:“温泉我不知道,但是景区的食物挺有意思的。”
    “最有巧思的是他们抹面包的酱,居然能在这么偏远的山区吃到这么正宗的地中海薄荷青酱。”
    “用了许多清香气味的水果和薄荷,非常酸甜可口,那花生露也非常棒,天知道我已经多久没有吃到甜度这么正常的食物了.......在米国太久都要怀疑是我自己不正常了。”
    倪雅嘴角微微啜着微笑,附和地微微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哦然然,我们给你带了礼物,知道你喜欢这个,言心和米秋先生还在一起吗?我记得她小男朋友爱喝,一点心意。”
    她取出了两瓶包装精美的勃艮第红酒,温温笑着:“是子安亲自去酒庄挑的呢。”
    朱敏然一看却笑了:“米秋啊,他在这,这会儿可喝不下别的了.......”
    “这晚大家也休息好了,就来尝尝好东西吧——我和苗言心还有米秋整整收了两天,累得腰酸背痛,现在腿都是青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我朱敏然这么善良的朋友。
    这些家伙,以为自己喝了洋墨水,吃过金枪鱼大腹、马粪海胆、蓝龙虾、布列塔尼螯虾,尝过怀石料理,品过盐焗大蜗牛就天下无敌了。
    他们吃过什么呢?可怜哪,无非是些半生半熟或者干脆不熟的鱼儿小虾,吃个米其林就以为自己吃到了食材的巅峰。
    今天让他们开开眼,不要用资本炒作起来的食物来挑战真正的珍馐。
    还有她屯的两坛桃花酿,一坛薄荷酒,提前预定的薄荷朱利普和冷泡酒,保证不醉不归。
    听到朱敏然放下的豪言,alex有些犹豫:“但是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带子安和小雅飞一飞。”
    哈蟆谷风速和风向相对稳定,这几日的云层高度和能见度也特别好,吃喝玩乐是其次,对他们这些物质已经得到满足、快乐阈值变高的人来说,就需要更刺激更快乐一些的活动。
    alex在国外这么多年,寻求快乐的方式就是挑战极限运动,自己考了低空跳伞证,算半个户外运动专家,不经意间再微微炫炫富,社交平台上有不少粉丝。
    “我又没拦着。”朱敏然挑挑眉,“反正不跟我来后悔的一定不会是我。”
    “好吧。”
    alex相信朱敏然的品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那今天我们休憩调整一下,明晚再飞。”
    —— —— ——
    向榆在进行今天第七次巡山。
    山上的景区已经完全关停了,只有山下的哈蟆农场还在开放——菜地是她的,但菜是游客们的,一刀切了怕游客们闹得厉害。
    好消息是因为赔偿大方,又有西部大峡谷背锅,还有限流的前科,游客们对向榆突发恶疾有适应和心理预期,在拿到退款和餐券后并未冲着哈蟆谷撒气——
    大多数游客都是很讲理的,愿意花钱出来玩的游客经济状况都不差,而赔钱代表的只是个态度。
    大家都知道景区是不想赔钱的,所以只要景区赔得多,游客就能接收到“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的信息,转而把愤怒全部倾泄向那西部大峡谷......
    但向榆已经来不及管网络舆论和赔不赔钱的事了。
    她今日第一百次拿出手机查看,红色警告仍在,危机并未解除。
    在向榆预期里,她倾向游客搞事,那在她关闭游客入园通道后警报就应该解除,这就是最好的状况。
    如果游客是因果中的因,现在的高危地带就是底下哈蟆农场,比如突然进来了身上绑着七八个炸弹、拿刀闯进景区开无双的神经病,这也符合羽霄卜卦的速死论。
    不过可能因为员工们是高武修真世界来的,羽霄更偏向会有冲天而降的刺客取皇帝狗头的情况,更想和沈九轮班守在向榆身边。
    但向榆执意坚持没有时速两百的现代人,让羽霄守在菜地里,提防着突然拿刀闯入开无双的神经病。
    还有个问题是忘忧镇,里面还分散住着好几百号人,除却一直在镇上常住老老实实不作妖的,近几日办理入住的都被向榆标为了高危人选。
    但排查起来着实有些困难,但因为两日连住的低价套餐,大部分人都是近两日入住的,高危人群也太多了。
    到底是谁暗度陈仓,潜伏在哈蟆谷就为了拉我殉情?
    向榆只能一趟一趟在山上巡查,她隐隐还是觉得是有特别高速的游客在陷害她,而说来地狱,现代人最容易获取的加速度一般是重力加速度......
    在排查可疑人员的同时,她也把山林的防滑网和护林坡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预防冰川湖决堤和山体滑坡。
    连带着野生温泉池都视察了,暖融融泉眼吸引了不少访客,有山雀有松鼠,几只猴子不止喝水还泡汤,被泉眼处烫得吱吱乱叫后又去浅水池泡泡,一边泡一边梳理被水打湿的毛发,看着很惬意。
    池边还有雪豹的爪印,放在边上的猫粮和种下去的蔬菜苗已经被吃光了。
    这些贪吃的家伙,等不到蔬菜长大就全刨出来享用了。
    最近忙着和对家打架,许久未关注哈蟆绿系统,山神之契的任务竟到了任务点,可以限时掌握兽语了。
    难道这是上天赐我的转机?
    向榆于是问那泡温泉的猴子,猿猴啊猿猴,谁是世界上最想害我的人?
    猿猴被这声音惊了一跳,左看右看四处探头,最后视线落在向榆身上,大喊着有人啊有人啊飞快跑了。
    向榆:“......”
    身后沈九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我们换个猴问,反正它看着也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