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林, 被称为青纱帐的存在。
    笔直的甘蔗在暮色下肃然林立,景区选用的都是青皮甘蔗, 甘蔗像翠竹一样铺开,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件青纱。
    一根紧挨着一根,一片连着一片,密密匝匝,蔚为壮观。
    哈蟆谷和某姆类似的体验就在这个地方,走到哪里试吃到哪里,曲琼牵着女儿走过去又被塞了几节削好的甘蔗。
    甜得很,纤维柔软又疏松,咬着不费牙,连甘蔗渣都不扎舌头。
    旁边工作人员介绍这是他们培育的新品种的甘蔗,从头甜到尾, 并且节间很长,脆爽松软, 容易啃食。
    嚼完吃完喉咙里竟有些薄荷糖般的清凉润泽之感, 感觉生津润喉,通体畅快。
    工作人员说,青皮甘蔗的润喉蔗之名便是由此而来,和黑皮紫皮甘蔗不同,后者是用来榨糖的, 甜味更浓纤维更硬, 但青皮甘蔗的甜味以冰甜清冽为主,就是直接吃的——他们的牛吃过青甘蔗后, 现在都不吃牧草了。
    曲小白还跑去人家榨甘蔗的小摊面前排队等着,鲜榨甘蔗汁清澈透亮,喝下去不知道有多舒服。
    这么好吃的东西给牛吃也忒浪费了......
    地里的甘蔗不让打批发, 但也有不少人扛着地里的甘蔗让景区帮忙削了带走,就导致甘蔗地边出现了奇景.......
    排队削甘蔗的队伍弯弯曲曲,人人手里都擎着一根长长的棒子,短的齐胸,长的过顶,远远看去像丐帮拿着打狗棒开大会,又像八九十年代拿钢管械斗的古惑仔火拼现场。
    这景区的甘蔗生得标准,队伍里大家姿势各异,但都很兴奋,有人喜滋滋地摩挲自己心仪的甘蔗,有的哭丧着脸将甘蔗拄在地上借力,有的扛肩上演落拓不羁的大侠,有人玩心大起,像长剑一样提在手里比划,一副忽有清风化剑意的潇洒模样。
    那爱惜的模样哪里像挑的甘蔗,像滴血认主的绝世宝剑。
    更奇怪的是,每个冲出甘蔗地的人都是屁股着火的猴急模样,跌跌撞撞满身是泥,像身后有鬼在追。
    虽然看不穿甘蔗林里在发生什么,但从时不时传出的尖叫和狗叫声来看应该在进行什么很刺激的活动......
    “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
    狗叫声由远及近,曲琼往地里一看。
    一个一米九、强壮宛如健身教练的汉子怀里抱着七八根甘蔗,正踉踉跄跄地从林子里冲出来,急头白脸地往外狂奔。
    他身后、左边、右边,分别是三道精悍的黑影,竟是三条狗!
    头狗身形庞大犹如野狼下山,跑起来像拉满的长弓,它的身躯压得极低,对人来说泥泞的土地对它如履平地,没两步就咬到了男人屁股后面。
    这边排队等着削甘蔗的游客们也激动起来。
    “噢噢噢快跑啊!不要回头!”
    “加油!加油!”
    “再跑快点!撵到你屁股了!”
    “不要打弯啊包抄过来了!”
    “完了完了这把又是汪汪队赢。”
    “快跑啊快跑!往左边跑!左边!右边有条黑狗赶过来了!”
    可惜指令晚了,右边的黑狗纵身一跳,咬住了男人裤脚。
    健身哥没辙,一屁股坐地上,甘蔗散了一地,哭笑不得地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
    “狗哥,狗哥,不跑了,不偷了,松嘴了松嘴了。”
    黑狗玩野了,咬到了战利品此时兴奋地摇着尾巴,男人晃了两下裤脚依然没能把裤脚抽回来。
    这时那条野狼模样的大狗突然从后方蹿出来,凶悍地给了黑狗一耳刮子,黑狗当即晕头转向倒地上,这还不够,随即狼狗把黑狗压制在地上咬住喉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黑狗眼神立刻清澈了,夹着尾巴缩起腿,一声不吭。
    男人立刻人仗狗势,很社会地抱拳:“谢谢排骨哥。”
    随即一瘸一拐地抱着自己的甘蔗去那边扫码给钱,回来时还像明星一样冲岸上观众挥手致意,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不好意思哈,不好意思哈,太贪心了,搞两根就该收手。”
    游客们也哄笑着和他复盘。
    “排骨哥还给你放水了,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但它一直没咬。”
    “但是小弟包抄也是排骨哥的意思吧,看了这么久,都是排骨锁定目标指哪打哪。”
    “你坚持得够久了,好家伙狗鼻子太灵了,如果是人捉还有几分胜算。”
    “地也太软了跑不快,下次要换个雨鞋来,运动鞋要陷在里面。”
    除了这些看热闹的,还有人看上健身哥手里的甘蔗。
    “哥你吃得完不,我家人口多,我看你砍了八根,匀我两呗,我扫你30一根。”
    正这群人说话间,地里有个瘦弱的女孩抱着一堆甘蔗趁着排骨教训黑狗的空档,一鼓作气冲上了岸!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将讨论目标从健身哥换成那小姑娘。
    “你看看人家!这就是策略啊!趁其不备!”
    “五根,五根啊!血赚啊!”
    “姑娘臂力惊人。”
    上岸的小姑娘脸都笑烂了,气都还没喘匀也如常胜将军一般举起手,示意大家都坐下,基本操作。
    曲琼往地里凝神一瞅,那里竖了一块牌子。
    自助偷甘蔗,入场18一个人,进去偷多少都算自己本事,但是如果被逮到就按28一根收费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地里的人跑得这么欢,砍多少都是自己本事。
    保险的策略是砍一两根火速撤离,这样不容易被逮住,但多砍一根血赚28,最重要的是这个地里的甘蔗甘甜润喉品质好,从城区开车到哈蟆谷来高速油费都是几十,就砍一两根回去怎么交差?
    就算砍多了被逮住了,因为景区不卖甘蔗,岸上也有人愿意收——曲琼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家人口算少的,就她、小白、曲姥姥、胖狸子曲小花,就算猫不吃也有三个人吃,至少要一人一根,不然够个啥啊。
    如果她偷不到三根,也会想办法从别的勇士那里买的。
    在这个前提下,尽管迅速撤离稳赚,但多砍也绝对不亏。
    最重要的是......多砍一点它刺激啊!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有使不完的牛劲。
    一生都在关键期循规蹈矩的华国人是没法拒绝花钱犯罪的。
    光一想到在从事偷这个活动,曲琼就按捺不住快热血沸腾起来了.......一下就梦回小时候偷人家地里红薯放到灶台地下烘熟的快乐日子。
    自家地里的肯定没有别人地里的好吃。
    哈蟆景区的神奇就在这里,像这个偷甘蔗活动,无论多砍少砍好像都赚,景区定价不便宜,游客自己来偷更是省了人工和运费直接卖出终端价......如果非要说人工费,辛苦工作的汪汪队好像要快乐疯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
    曲琼当时就开始做伸展活动了。
    这时,旁边有人拍了拍她肩膀。
    曲琼回头一看,是几张青春洋溢的脸。
    “姐姐。”
    讲话的是个满脸青春痘的男大,他操着公鸭嗓,笑嘻嘻地问她:“组队不?”
    接着他展示了自己强大的队伍——两个穿运动服的女生,两个黑皮体育生,还有个中年男人,以及一兜对讲机。
    “我们这边体校的,昨天前天来过两次了,基本规律摸清楚了。”
    “汪汪队有七匹狗,闻风而动,阶级分明,领头的是狗王,被它锁定的绝对会被逮住,像刚才的一男一女,因为男的被锁定了所以后面姑娘掐准时间就上岸了。”
    接着他开始介绍我方队友。
    “这位是我们教练,力气大下手准,有农活经验,能用最小的动静砍倒目标甘蔗。”
    “这两个姑娘是射击队的,眼神好负责望风,到时候负责监控汪汪队,在关键时刻负责做假动作引开追兵。”
    “我和另外两个男生力气大,负责把甘蔗拖到离出口近又隐蔽的地方,我们规划了安全集结点和撤退路线,到时候分两拨,一波牺牲引开狗,另一波将甘蔗全部带出!”
    曲琼:“.......”
    还得是大学生啊,在偷甘蔗这一块居然形成了战术。
    她不禁好奇问道:“那你们前两天偷了多少。”
    团队成员立刻开始望天望地。
    最后还是他们教练咳了一声:“前两天都交学费了,我们有组织但是目标也大,排骨会优先咬甘蔗多的。。”
    曲琼:“告辞。”
    说得这么牛!合着你们几个人给景区交了好几百了是吧。
    “别急啊别急啊姐!”男大立刻急了,“但是我们发现了bug!”
    “这些狗都是听排骨的,只要拖住排骨让它不下令追逐就很容易出来,如果没有狗王就是一盘散沙。”男大得意一笑,“但是我们观察出来了,排骨不会将小孩作为目标。”
    “排骨前身是警犬,除了下令追击其实是保护人类这一方的——凶人的狗都会被它咬,所以虽然长得像狼,但和它对峙是最安全的,姐姐你只用带着妹妹拦住排骨,剩下的狗交给我们!到时候胜利果实一起分。”
    曲琼陷入沉思。
    确实,就刚才教训黑狗刚才也看得出来头狼是站人这方的。
    可以说整个偷甘蔗活动都建立在头狗的组织度上,因为狗长得丑,景区还特意给它穿了衣服,上面写着巨大的搜救犬三个字。
    看起来也最训练有素,应该是社会化最好的一只汪汪。
    自己一个人进去想抱着三根出来,大概率是要交学费的,今天都花了小一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