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薛向手里接过茶杯。
    黎卫彬倒不是刻意取笑薛向。
    而是眼前的年轻人跟他认识中的那个薛家公子哥確实有著太大的区別。
    如果是几年前的话,这杯茶恐怕薛向是端不起来的。
    “黎哥说笑了,我这个人是什么样子,您还不清楚么。”
    “以往確实是张扬了一些,但是现在嘛,也就那样了。”
    “当年我耐不住性子,最终选择了甘南,结果黎哥应该也知道。”
    黎卫彬嗯了一声。
    这个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燕宏之前专门跟他提过。
    薛向那个赛车城的项目落户甘南之后,资金倒是没出什么大问题。
    但是甘南的李干成这个人做事情的確是太过急於求成了一些,偏偏手里又没有金刚钻。
    按理说这种投入了几十个亿的大型项目,真要做出成效的话,肯定要在配套上下功夫。
    一个政府跟企业的不同点就在於。
    企业搞项目主要是为了盈利。
    而政府搞项目,盈利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这是一个价值观和价值取向的问题。
    政府往往会通过项目来推动配套设施的建设,提升基建、服务和管理水平,通过带动消费来促进税收的增长。
    帐面上的盈利其实真的没那么重要,有时候甚至是財政贴钱去做。
    但是在没有任何配套方案落地的情况下,甘南贸然推动项目落地,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汽车城倒是建设好了。
    但是没有人!
    交通也不行。
    就连最基础的配套设施都很难落到实处。
    这就好比在偏远的山区里花大价钱盖了一个大型的商场,外面光鲜华丽,实际上就是曇花一现。
    当然,要说薛向被李干成坑了也不至於,毕竟这是一个双向选择。
    “呵呵,看来你这几年的確考虑了不少问题。”
    “赛车城这个项目本身並没有问题,但是甘南的条件的確滯后了一些,很多事情没有考虑到位。”
    “不过你还年轻,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水。
    黎卫彬並没有什么高调的说法。
    实际上以他现在的地位,不要说指点薛向干什么,如果没有人从中牵线搭桥的话,薛向想见他一面其实都很难。
    这一次黎卫彬的確是给了薛敏很大的面子。
    毕竟此前两人同去北岛多少还是有一份人情在的。
    而且相比之下,薛敏的能力的確很不错。
    “那就借黎哥的吉言了。”
    “今天劳烦黎哥跑一趟,主要是两件事情。”
    见黎卫彬似乎有些淡漠,薛向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也不差,当即便直接开口。
    “其一嘛,也是借著这个机会跟黎哥说声对不住了,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有些事情的確做的太过了。”
    “还是那句话,黎哥是做大事的人,我也没什么刻意的,就以茶代酒吧。”
    说完跟黎卫彬碰了碰茶杯。
    薛向此举倒是真的让黎卫彬有些意外。
    拿得起放得下,薛向倒也是个人物。
    “其二就是跟黎哥討个人情了。”
    话音落下。
    薛向便把一份材料推到了黎卫彬面前,隨即便笑道:“之前燕宏倒是一片好心,可惜我这个人抓住机会的本事却是不怎么样。”
    “这一次燕宏与其说给我出了个难题,不如说是给了我一个机会。”
    闻言黎卫彬並没有说话。
    只是翻了翻面前的材料。
    当即也就明白了薛向的意思。
    不过合上材料后,他却直接摇了摇头。
    “这个事情你恐怕还是要找燕宏才行,我今天既然来了这里,那就是以朋友的身份跟你对话。”
    “在这个问题上,我可是指挥不动他燕老板。”
    令人诧异的是。
    被黎卫彬拒绝。
    薛向不仅仅没有失落,反而立马就笑起来。
    “哈哈哈,能被黎哥以朋友的身份相待,我薛向也是荣幸了。”
    “行,既然黎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好舔著脸跟燕宏去磨嘴皮子了。”
    片刻后。
    带著沈秋华离开红星会馆。
    黎卫彬紧闭著双目靠在后座上。
    这一次来红星会馆,其实前前后后加起来的时间连一个钟头都不到。
    不过薛向的表现的確让他吃了一惊。
    出身薛家这样的家庭,果然没有一个庸碌之辈。
    其实薛向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要他这个陕南书记给燕宏支个话。
    之所以有这么一出。
    是因为薛向的那份材料写得很清楚。
    材料是一份估值报告。
    很显然,薛向这是要作为中间人把甘南的那个赛车城转让出去了。
    而眼下有能力,也有手段接手这个项目的人並不多,燕宏的红楼股份就是其中最为合適的。
    薛向之所以来求他,是当年因为赛车城这个项目,薛向既在他黎卫彬这里没討到好处,反而也跟燕宏愈走愈远。
    现在要燕宏帮忙,没有他黎卫彬开口,这个事情是不可能办得成的。
    薛向的確很聪明。
    自己虽然一口就回绝了这个意思。
    但是同样没有拒绝。
    换句话说,他黎卫彬这一关已经过了。
    能不能说动燕宏,那就是薛向自己的本事。
    车子里。
    黎卫彬刚刚闭目养神不到片刻,燕宏果然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话筒里。
    这傢伙还是老样子,一开口就准没好话。
    “我说你黎书记是不是有大病?还病得不轻。”
    “甘南那个赛车城现在就是个鬼城,连狗都懒得去,你答应薛向干什么?”
    闻言黎卫彬也没急著说什么。
    等燕宏在电话另一头髮泄完了,这才开口道:“首先,我没有答应薛向,这是他自己的意思,我的话应该可信吧?”
    燕宏倒是没说什么。
    其他人的话可能是场面话。
    但是黎卫彬跟他认识二十年,两人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其次,薛家现在还动不得,这一点你可以去问问老领导。”
    黎卫彬口中的老领导自然是洪建军。
    现在的洪建军是真的老了。
    当年黎卫彬初次见到这一位的时候,洪建军还是当打之年。
    而眼下,不知不觉也已经七十有四了。
    去年开会的时候他见过一次洪建军。
    说句实话,时间这个东西,真的很容易让人心底催生出一种无力感。
    尤其是他第一眼看到洪建军满头白髮的时候,他心里甚至一度很有些发堵,但是一想到自己也到了四十有三的年纪,很多事情黎卫彬自然也就释然了。
    时间这个东西是最公平的。
    任你是王侯將相也好,布艺草根也罢,在时间的维度上都不会比对方多活上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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