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內,气氛陡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徐仲远的话音落下,目光隨即扫了眾人一眼。
    然而闻言会议室里的气氛反而更安静了,谈不上压抑,不过几个人明显都在揣测徐仲远的意思。
    其实表面层次的东西眾人都看得出来。
    徐仲远恐怕並非是刻意否定黎卫彬的能力,而是在用人的基调上恐怕有所考虑。
    刻意放缓黎卫彬接任陕南书记的步伐,从黎卫个人的角度来看,更多的是压一压他上升的节奏。
    而从组织培养干部的层面来看,这无疑是当下最稳妥的一个选择。
    但是背后的东西恐怕还是在黑河那边。
    如今张维清已正式履新黑河书记一职。
    从个人方面来比较。
    张维清的任职资歷极为深厚,有候补居委这个身份,在黑河大刀阔斧的布局几乎没有任何掣肘。
    同样。
    反观黎卫彬这边,主政陕南到现在,黎卫彬的手段的確很漂亮。
    从大刀阔斧地整顿吏治,再到攻坚基础设施建设,推动千亿级的產业项目落地,论胆识和政绩,两人可谓是伯仲之间。
    但是组织上用人,没有可能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黎卫彬年纪尚轻,担任省府一把手的时日尚短,要跨过居委会这道关键的门槛恐怕还需要不算短的一段时间。
    所以以目前的格局来看,黎卫彬距离和张维清同台竞技还有不小的差距。
    当然了。
    官场上,能力从不是唯一的评判標准。
    个人的任职履歷、人脉上的沉淀,乃至时机与运气同样缺一不可。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黑河那边张维清究竟能做到一个什么地步。
    但是话反过来说。
    也没有谁能预料到黎卫彬究竟能在陕南把工作做到什么程度。
    会议室里。
    瞥了眼神色平静的徐仲远。
    洪建军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略微有些发苦的茶水,眼底的神色同样极为复杂。
    相比於会议室內的其余眾人。
    在考虑黎卫彬的职务问题时,其实洪建军更多的是一种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要知道,当年他调任江南担任书记的时候,黎卫彬还是淮阳市的一个正科级干部。
    作为自己早年一手发掘和提携的后辈,黎卫彬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他既有欣慰,也不得不感慨时局的变幻莫测。
    就在眾人沉思之际,办公厅主任林卫东忽然出声:“依我之见,黎卫彬后续该如何任用、如何培养,今天不妨先暂缓討论。”
    “现在陕南书记一职空缺长达半年多,人事问题现在是避不开的。既然现有的候选名单里面没有任何人能形成压倒性优势,那我们不妨拓宽思路,增补新的人选再行商议。”
    “增补新的人选?”
    林卫东的提议无疑让在座的眾人齐齐抬眼,原本僵持不下的局面自然也瞬间出现了新的转机。
    实际上,此前眾人围绕黎卫彬是否具备这个可能反覆爭论,其实说白了还是一个定位的问题。
    如果按照林卫东的提议跳出原有的名单框架,无疑是一条全新的出路。
    一时间原本沉闷的会议室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显然如果拋开黎卫彬这个问题的话,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的確有很多的可能。
    而此刻。
    位於千里之外的陕南秦西市。
    省委一號会议室內却是另一番唇枪舌剑的景象。
    朱智昕正式被免去书记职务后,陕南一把手位置悬空,黎卫彬虽然能以省府一把手的身份临时主持全省的工作。
    但是眼下缺少书记办公会这一重要的议事环节,为了统一常委会议前的思想问题,但凡涉及到全省的重点事务,黎卫彬也只能先召开专题办公会来磨合各方的意见。
    而今天今天这场会议,主题就是討论全省民生工作提质升级的问题,这同样也是近期全省各界高度关注的一个核心任务。
    在民生工作这一块,陕南的欠帐的確太多。
    这一次搞全面的防控工作,其实已经暴露了很多问题出来。
    会议室內。
    长条会议桌两侧座无虚席。
    省府这边主要是邓金龙以及常委副省长王阳以及分管民生与防疫工作的副省长盛晓菁悉参会。
    至於省委那边,除了副书记纪晨辉和纪委书记陈德昌,另外秦西市委书记郭哲、秘书长方进才和组织部长林雪荣等常委也悉数到场。
    今天这个会议,其实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分歧。
    所以会议开场没多久,各方的观点就已经彻底分化,涇渭分明地形成了两个阵营的观点。
    “我谈几点看法吧。”
    “陕南的发展底子薄弱,这一点是肯定的,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在教育、医疗、城乡交通和安居工程等重点民生领域都积累了大量的歷史欠帐。”
    “结合我们当前的財政状况,我还是主张稳步推进,走循序渐进的路子。”
    “逐年上调民生领域的財政预算,分批次、分区域解决各类民生难题。这种模式虽然见效確实偏慢了一些,但是胜在政策的连续性和有效性更稳妥,既不会因为资金过度倾斜挤压在建的基建和產业项目的投入,也能避免基层为了赶任务、拼进度滋生形式主义。”
    此刻会议室內开口的是常务副省长邓金龙。
    在这个问题上。
    邓金龙考虑的侧重点无疑是放在了財政问题上。
    结果邓金龙的话音刚落下来。
    郭哲立马就皱了皱眉头开始反驳。
    “我不认同缓步推进的模式。”
    “如今林山新能源汽车城、秦西的人工智慧数据中心两大项目全面动工,大批外来企业、產业工人涌入本地,民生配套滯后的问题已经不是开始凸显的问题,而是会进一步加剧恶化。”
    “现在民生工作上的短板如果不补齐,势必会拖累產业落地的整体节奏。”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我建议集中財力、整合资源,推行专项的攻坚机制,先瞄准群眾最关切,產业配套最急需的痛点问题去精准突破,以点带面,再逐步辐射全省。”
    “专项攻坚就没有隱患吗?这个说法我看也行不通嘛。”
    当场反驳的是副书记纪晨辉。
    “现在陕南全省的財政盘子就这么大,资源过度向少数试点区域倾斜,其他地市会怎么想?区域发展失衡的矛盾只会越积越深!”
    被纪晨辉这么一说,郭哲明显也动了真火。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
    纪委书记陈德昌竟然一反常態地反驳了纪晨辉的这个观点。
    “搞平均主义我看也行不通。这个做法看似公平,实则是样样都抓、样样都松,陕南几十年的欠帐,如果这么按部就班地处理的话,我看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嘛!”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就变得嘰嘰喳喳一片。
    坐在主位上,黎卫彬並没有开口说什么,始终是面色平静地听眾人爭论。
    实际上在这个问题上,此前孙继平跟张青青已经又过了一番爭论,虽然针对的是林山市的问题。
    但是很显然,不只是一个林山,而是整个陕南都面临这样的情况。
    不过在他看来,这两条路线並没有绝对的对错,关键还是在於如何贴合陕南当下的发展大局。
    所以眼见爭论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仍然没有停歇的跡象,黎卫彬也只能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好了。”
    “这样吧!既然这个问题的分歧很大,那今天的討论即暂时到此为止,各位回去结合陕南和各地的实际情况,再对方案的落实效果做更加细致的研判吧。
    “散会。”
    闻言眾人也没迟疑,立即纷纷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与笔记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会议室。
    黎卫彬並没有起身,而是沉思了片刻才突然开口叫住了正要离开的王阳。
    “王阳同志,你留一下。”
    黎卫彬的声音落下,周围的脚步顿了一瞬,
    眾人也识趣地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低声交谈著陆续走出房间。
    门被工作人员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黎卫彬与王阳两人。
    王阳转过身,重新在会议桌旁落座,其实他心里大致已经猜到了黎卫彬的用意。
    果不其然。
    等王阳落座,黎卫彬直接目光直视对方开门见山问道:“刚才会上眾人各执一词,你老王是老陕南了,我想听听你內心的想法。”
    黎卫彬单独留下王阳。
    而不是同为陕南本地干部的常务副省长邓金龙和纪委书记陈德昌等人,自是有其他的考量。
    王阳在陕南官场深耕数十年,从基层一步步走到省委常委、副省长的岗位,地方的工作经验极为扎实。
    加上此前他长期担任省委秘书长,对全省的民情、財政、干部队伍的底细都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王阳是前任书记朱智昕多次重用的干部,此前朱智昕已经跟他交过底子,指定认为王阳是可以大用的干部,这一次关於民生工作的问题,黎卫彬也想看看王阳有什么过人之处。
    会议室內。
    面对黎卫彬直截了当的提问。
    王阳似乎並没有急於求成,给出一个多么明確的答案。
    而是低头沉思了许久,片刻后才抬起头:
    “黎省长,依我看,关於民生工作这个问题,今天会上的分歧表面上是民生工作的路线之爭,但是从源头上来讲,恐怕根源还是在財政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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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陪老婆去產检,更新……拖延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