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沿著钱教授標定的方向一路向西,整整疾驰了三个小时。
    周遭早已远离村落,彻底沦为无人戈壁。赭红色的乱石遍地丛生,狂风卷著细沙呼啸而过,刮在车身上噼啪作响。
    天地间一片苍茫荒芜,放眼望去,除了黄沙还是黄沙,別说火箭残片,连一块稍大的金属都难寻踪跡。
    钱教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始终盯著窗外。偶尔他会让司机停车,独自下车走上几步,蹲下来查看地面的痕跡,然后回到车上,说一句“继续往西”或“再偏南一点”。
    白旅长渐渐看出了门道,钱教授並非在瞎撞,而是在沿一条无形的轨跡追踪。
    “钱老,您这是在看什么呢?”为了验证心中猜测,白旅长忍不住开口询问。
    果然,钱教授指著远处一道若隱若现的沙沟,说道,“高速坠落的物体会在地面上留下擦痕,只要方向对得上,沿著它走,就能找到主落点。”
    白旅长恍然大悟,又追问道:“照这个找法,咱们离火箭掉下来的地方还有多远?”
    “应该快到了。”钱教授注视著前方。
    后座上,刘司令早已经睡醒,看著窗外起伏的黄沙,心里又开始偷偷打鼓。
    这么大一片区域,就算把全基地的战士都拉来,一寸寸翻找,没个十天半个月也未必有结果。苏国那边都已经签订好合同,时间每拖一分,外交压力便重一分。
    可现在他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钱教授身上,篤定他最后不会让大家失望。
    又驶出一段距离,车队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砾石滩。钱教授忽然抬手:“停车。”
    司机一脚剎车,几辆车依次停下。
    钱教授推门下车,向前走了数十步,刘司令和白旅长赶紧跟了上去。
    钱教授站在高处眺望了片刻,抬手指向前方一处略微低洼的戈壁滩。
    “就在前面那片洼地附近,不用散开大范围搜索,集中往那边走。”
    刘司令半信半疑,但此刻钱教授的命令压倒了一切,他立刻下令:“全体下车!呈扇形推进,给我仔细搜,任何异常痕跡都別放过!”
    战士们迅速列队,手持铁锹、木棍,小心翼翼拨开黄沙碎石,一步步向前推进。
    寂静的戈壁上,只剩下器械摩擦砂石的细微声响。
    没过几分钟,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首长!这边有情况!”
    眾人精神一振,立刻快步跟了过去。
    只见地面上一条深深的沟痕。那沟痕从东南方向延伸过来,足有两米多宽,像被一把巨大的犁耙从大地上硬生生豁开了一道口子。沟底的沙土被烧成了焦黑色,边缘的砾石有的被砸碎,有的被高温烤出了裂纹。
    钱教授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在鼻尖闻了闻,隨后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方向没有问题,应该就在前面了。”
    眾人大喜,漫长的寻找终於有了眉目,白旅长笑道:“钱老,不亏是您,真神啊!”
    大家不敢怠慢,沿著沟痕缓缓前行。越往前,沟痕越深,焦黑的痕跡越明显。空气中开始瀰漫著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是橡胶烧焦的刺鼻味道,又混著某种说不出的化学气味。
    刘司令的鼻子抽动了两下,不解的问题,“钱老,这是什么东西?”
    “固体燃料。”钱教授早在方才便已嗅了出来,“而且是未完全燃尽的余味。”
    话音未落,他们已经走到了沟痕的尽头。
    那是一个直径足有十多米的大坑。坑的边缘堆著翻起的沙土和碎石,坑底一片狼藉,被烧灼得焦黑一片。
    而在大坑中央,半截扭曲变形、通体呈暗银色的巨大金属残骸,赫然半插在黄沙之中!
    残骸表面布满高温烧灼的痕跡,多处扭曲炸裂,边缘融化成不规则的球状,显然经歷过剧烈的空中爆炸与高速撞击。
    可即便如此,其表面残留的精密焊接纹路,以及独特的合金质地,依旧清晰可辨,绝非普通器物所能比擬。
    刘司令瞪大双眼,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这是……”
    “苏国的运载火箭残片。”钱教授走下深坑,注视著那一团废铁似的金属残骸,语气平静而篤定,“没错,就是它。”
    周围战士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仅凭民兵的几句口述,在手心里简单地演算几笔,竟然真的在茫茫戈壁之中,精准找到了这枚“天外残骸”!
    白旅长满脸震撼,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神了……真是神了……”
    带著战士们赶过来的宋大壮更是一脸崇拜地望著钱教授,这位看似文弱书生的科学家,简直比战场上最精准的炮兵观察员还要恐怖。
    刘司令激动的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我就知道,钱老从不会让咱们失望!这回苏国的钱算是跑不了啦!”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兴高采烈地笑了起来,白旅长和宋大壮甚至还为钱教授鼓起了掌。
    只有钱教授没有露出笑容,他神色肃穆地注视著这些碎片:专注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金属表层,直抵其內部,探寻所有隱藏的未解之谜。
    渐渐地,周围人的笑声全都停了下来,刘司令见状,悄悄做了个手势,眾人纷纷后退,默契地把这片天地,留给了眼前这位全神贯注的科学家。
    钱教授围著残骸仔细查看了一番,又起身,沿著坑道走了一圈,全程,他都严格遵守两国的条约,既没有伸手触碰,也没有进行拆解。
    不过刘司令相信,凭著钱教授这一圈的审视,残骸內部的门道,恐怕早已被他摸得七七八八。
    又过了片刻,钱教授终於观察完毕,他转过身,对著身边的战士们吩咐道:“我们目前找到的,只是火箭的主体残骸。还有部分小型碎片,散落在周围百米范围內。按照苏国的要求,这些碎片同样价值不菲,需要一併给他们带回去。”
    白旅长面露难色:“钱老,主体咱们都找到了,也算是合了他们的意。至於那些碎碴碴,这么大一片区域,找起来难度太大,非要给他们找齐吗?”
    钱教授道正色:“那种背信弃义的事,他们做得出来,我们泱泱大国,却不屑为之。”
    他转头看向刘司令:“司令,车里有本子吗?”
    “有!有!”
    刘司令连忙吩咐小战士去取,心里却在想,难道钱老打算把这些画下来?还是拿了纸笔要继续计算?
    哪知,钱教授拿到本子,並没有画下现场的残骸,而是廖廖几笔勾勒出一个扇面,又在上面重点標出几处,將纸撕下,递给了宋大壮。
    “按这张图,找起来应该不难,太细小的碎片,不用单独分拣,可以直接连砂土一起装袋,全部给他们带回去。”
    宋大壮捧著手中的图纸,望著上面简洁却精准的標记,眼中的崇拜又深了几分。
    他立刻双腿併拢,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是!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