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喝声,两人嚇得一哆嗦,回过身来,一见竟是荷枪实弹的军人,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你、你们……”
    其中的高个子眼珠一转,连忙拉了同伴一把,乾笑道:“哎呀,可算见到亲人了,我们兄弟俩进山打猎,不小心迷了路,在山里转了好几天,都快饿晕了,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同志们,真是太好了!”
    阿郎却没有跟著放鬆下来。他盯著那两人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上前一步,用瑶语问了一句。
    那两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覷,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阿郎的脸色瞬间变了,扭头对关连长道:“这两人是假的。他们不会说瑶家话,连听都听不懂。”
    那高个子脸色一白,连忙辩解:“我们……我们从小在外面长大,族里的话生疏了……”
    “生疏了?”阿郎冷笑一声,“那你们身上穿的衣裳,扣子都系反了。瑶族人从右往左系,你们从左往右,这是外面汉人的系法。还有你们脚上这鞋,瑶族人进山穿草鞋或布鞋,哪有穿这种胶底鞋的?”
    两名男子脸色大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关连长猛地端起枪:“別动!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高个子脸色铁青,与同伴对视一眼,忽然发了狠,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
    “別过来!谁过来就一起死!”
    眾人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枚烈性手榴弹,他的拇指已经穿过上面的拉环,只要用力一拉,便会当场爆炸。
    “都退后!退后!”那人歇斯底里地喊道,“逼急了大家一起死!”
    关连长面色铁青,抬手示意眾人缓缓后退,沉声道:“你冷静点。这里四面都是悬崖,一旦发生爆炸塌方,你们自己也跑不了。”
    “你少唬我!”那人眼珠通红,“反正落到你们手里也是个——”
    话未说完,一道金色的影子忽然从头顶的古木上闪电般窜下。
    黄金蟒粗壮的尾巴猛地一扫,正中那人的手腕。手榴弹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砸进溪水中。
    “臥倒!”
    说时迟那时快,梁哲暴喝一声,立刻搂住女儿,用身体將她牢牢护住。其他人也本能地伏低身体。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山崩地裂的爆炸並没有发生。
    与此同时,巨蟒已经將那两人缠了个结实。他们被勒得面色发紫,动弹不得,哪里还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冯大炮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试探著向水里一看,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幸好是掉在了水里,拉环也没拉开!”
    关连长一挥手,战士们一拥而上,將那两人五花大绑,押在一旁。
    那高个子被巨蟒缠得直翻白眼,原本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关连长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们就已经彻底交代了。
    原来,他们並非瑶族同胞,而是潜伏下来的“灰雀”组织成员。不久收到老葛偷发的电报,得知此地发现了铀矿,特来搞破坏。
    谁知误入瑶族山洞,在里面困了好几天,弹尽粮绝,好不容易找到水边,打算捕鱼充飢,就撞上了梁哲他们。
    听到对方是为铀矿而来,冯大炮愤怒地赏了他们一人一脚。
    “狗特务,真是没安好心。”
    正在这时,林间响起一阵骚动,那只熟悉的老猴子带著几只成年猴子从树冠跃下,落到了甜甜身边。
    “猴子爷爷!”
    甜甜高兴地迎上去,搂住了老猴子。
    群猴发现了甜甜,都对她十分亲热,像是欢迎久违的好朋友一般。一旁的大人们个个看傻了眼,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见到这样的奇蹟。
    趁著这个机会,徐强沿著溪水向前寻找,他记得甜甜说过,她就是在水边发现的油膜。
    石油虽然埋在地下深处,但如果地壳有裂缝、断层,就会顺著缝隙往上渗,如果正好有溪水流过,渗出来的石油就会漂在水面上,利用自身比重比水轻的原理,浮在水面形成薄薄的油膜。
    如今溪水已经找到,油膜应该就在附近不远。
    果然,沿著岸边没走多远,一大片泛著七彩光泽的油膜便倏地闯入视线。
    徐强脚步一顿,欣喜若狂:“老冯!冯大炮!”
    不等他招呼完,冯大炮已经大步赶了上来。
    在他们面前,一片直径足有近五米的油膜漂浮在水面上,隨著水纹轻轻起伏,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彩。
    “这……这么一大片……”冯大炮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只是地面的裂缝。”徐强蹲下身,仔细端详著油膜的纹路,“要真进行勘探评估,不知道下面会有多少储量。这可是咱们国家最稀缺的资源啊!”
    关连长等人闻讯赶来,大家亲眼见到这么大片的油苗,一个个喜不自胜,之前的奔波疲惫一扫而空。
    徐强沿著下游走了几步,隨手拨开溪边的碎石,露出被石油浸黑的泥土。
    清澈的溪水从上游流下来,经过这片黑色的泥土时,带走一层彩色的油膜,又向下游漂去。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油已经渗到溪水里了。”他直起身,眺望了一下潺潺的水流,“看来这地下的原油极其丰富,用不了多久,整条溪水都会被污染。动物们要是喝了这水,后果不堪设想。”
    冯大炮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开採原油必然会对当地生態造成破坏,这个道理他懂。可一边是国家急需的资源,一边是世代棲息在此的生灵,他一直没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
    阿郎忽然开口:“各位领导,这里的水不乾净了。咱们刚才从西边过来的那个山洞,地势高,溪水是从那边流下来的,上游没有油。”
    徐强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动物们迁移到上游去?”
    “这可太难了吧。”冯大炮摇头,“猴子又不是人,还能听咱们的?”
    “別人做不到,她一定可以。”阿郎一指甜甜,“她是山神庇佑的人,一定能行。要不然等这里的水全脏了,动物们可就危险了。”
    “对。”徐强点点头,“动物有灵性,这群猴子尤其如此。如果它们肯先走,其他的动物也会慢慢跟过去。”
    冯大炮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办!给它们找个安全的新家,咱们也好动手开採。”
    徐强蹲下身,拉著甜甜的小手,让她摸了摸被油浸过的溪水。黏稠的油膜沾在她指尖上,黑乎乎的,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甜甜,你看到了吗?这水脏了,不能喝了。”徐强指著上游的方向,“之前大蛇呆的那边林子,水是乾净的,你能不能让猴子爷爷它们搬到那边去住?”
    甜甜低头看了看指尖的黑油,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树上的猴群,认真点了点头。
    她朝老猴子招了招手。
    老猴子从树上跳下来,蹲在甜甜面前,歪著头看她。
    甜甜蹲下身,指著溪水说:“猴子爷爷,这里的水脏了,不能喝了。你带著小猴子们跟大蛇一起走吧,那边有好乾净好乾净的水,还有好大好大的林子。”
    老猴子歪著脖子,看看面前的小女孩,又看看水面上那层彩色的油膜,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其实它早就知道水有问题了。这些日子,溪水的味道越来越怪,有几只小猴子喝了之后拉了肚子。它一直在犹豫,不知道该带著族群往哪里走。
    现在,这个救过它的小娃娃来了,给它指了一条路。
    它抬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啼叫。
    “吱——”
    树上的猴子们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著老猴子。
    老猴子又叫了一声,转身朝西边跑去。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猴群。
    一只、两只、三只——
    猴子们从树上跳下来,跟在老猴子身后,朝西边的山樑跑去。大大小小的身影在树枝间跳跃,像一阵流动的褐色波浪。
    黄金蟒不知什么时候也滑下了树,慢吞吞地跟在猴群后面。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流动的缎带。
    “成了!”冯大炮望著远去的猴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阿郎站在一旁,看著甜甜,又看了看远去的猴群和那条金色的巨蟒,眼中充满敬畏。他双手合十,再次虔诚地低下头:“不愧是山神爷爷选中的人……山里的万物,果然都听她的话。”
    甜甜站在溪边,望著老猴子远去的方向,用力地挥舞著小手。
    “猴子爷爷,再见——”
    “大蛇,再见——!”
    山风从西边吹来,带著树林的清香,也带来了一声遥远的、若有若无的啼叫,像是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