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还不太会摇,笨拙地抱在怀里,左晃晃,右晃晃,竹筒里的签哗啦哗啦响,却没有一支弹出来。
    “加大点力气,没事的。”盘老爹在一旁笑著说。
    甜甜答应一声,双手抱住竹筒,使劲一晃——
    “嗖!”
    隨著一声轻微的破空声,一支竹籤划过一道弧线,终於从筒口飞了出来!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支飞出的竹籤上。
    几名小战士更是把脖子伸得老长。
    只听“啪嗒”的一声轻响。
    竹籤飞了半米,轻巧地落在青石板上。眾人定睛看去,只见那竹籤尾部翠绿欲滴,宛如一枝新生的小青竹,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醒目。
    眾人全都看呆了。
    就连梁哲望著女儿,也有些不可思议——这真的是巧合,还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甜甜双手捧著竹筒,得意地抬起小下巴:“爸爸,甜甜摇得好不好呀?”
    “好,太好了!”梁哲还没说话,盘阿公已经抢先一步,开口道,“没想到,山神竟然选中了你这个小娃娃!缘分,真是缘分啊!”
    说著,他侧身让开道路,指著幽深的庙门:“你和我一起进去,拜神。”
    甜甜一听要自己一个人进去,刚才的得意劲儿顿时没了,小手下意识抓住梁哲的袖子,仰著小脸问:“爸爸不和甜甜一起去吗?”
    梁哲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衣领,柔声说:“別怕,爷爷不是坏人。你跟著他,他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甜甜还有些害怕,犹豫著说:“可是,甜甜不想自己去。”
    “你是被山神选中的人。”盘老爹在一旁接口道,“每支队伍里,最多只能选出一人进去。你爸爸没这个资格。放心吧,山神会保佑你的。”
    甜甜看看盘老爹,又看看梁哲,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於点了点头。
    梁哲在她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去吧,爸爸在外面等你。”
    甜甜深吸一口气,挺起小胸脯,迈著小短腿,一步一步朝庙门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梁哲正冲她微笑,徐强冲她竖起大拇指,冯大炮冲她点点头。
    甜甜转回头,握紧小拳头,勇敢地跨过了那道门槛。
    庙里的光线幽深昏暗,对面的供桌上没有供奉神像,只放著一块式样古怪的奇石。
    那石头通体黝黑,表面凹凸起伏,像是一条盘踞吐信的蛇,又像是一条腾云驾雾的龙。石头前摆著陶製的香炉和几碟供品,青烟裊裊,香火氤氳,给这小庙里平添了几分神秘。
    甜甜站在石台前,仰头看著那块石头,心里又紧张又好奇。
    盘老爹从供桌上抽出三炷香,就著香炉里的火星点燃,递给甜甜:“跪下,给山神爷磕个头,求他保佑你们进山平安。”
    甜甜接过香,按盘老爹指点的样子,跪在供桌前的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山神爷爷,甜甜想去找一个大洞,里面有猴子爷爷的花果山,甜甜想去看看猴子爷爷,你让甜甜进去好不好?”
    她说完,把香递给盘老爹。
    盘老爹將香插进香炉里。三点火星在幽暗中明明灭灭,似熄不熄。
    忽然,火星“噼啪”一绽,三缕清烟从香头窜出,嗤嗤几声,直直地升了上去!
    它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没有任何盘旋拐弯,笔直地穿过屋顶的缝隙,消散在蓝天里。
    盘老爹盯著那柱香,脸上的皱纹缩得更紧,一双眼睛却忽然亮了。
    “山神爷这是……应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庙门,对著眾人高声宣布:“山神爷应了!这个小娃娃,是山神选中的人!你们可以进山了!”
    “哗——”
    隨行的战士们个个喜笑顏开。冯大炮长出一口气,关连长紧绷的脸也放鬆了下来。
    盘老爹拿起菸袋,在庙门前的石柱上敲了敲,“噹噹”的金属声嗡嗡响起。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后生从神庙后走了出来,姿態矫健,步伐轻快。
    他二十出头的年纪,黝黑精瘦,穿一身瑶族的靛蓝色短打,腰间別著一把柴刀,脚上蹬著草鞋,小腿上绑著兽皮护腿,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精悍干练的利落劲儿。
    “这是我孙子阿郎。”盘老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这方圆百里的山,没有他没去过的。让他给你们带路,你们可以放心。”
    阿郎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各位领导,跟著我走就行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了山,一切都得听我的。我说停就停,我说撤就撤,不能乱跑,不能乱摸,更不能乱喊乱叫。”
    “山里有山里的规矩,破了规矩,山神爷发怒,谁也救不了你们。”
    冯大炮爽快地一点头:“行,听你的!”
    阿郎打量了一眼整装待发的队伍,忽然皱起眉头:“这么多人?”
    “一个排的战士。”关连长答道。
    阿郎立刻摇头:“不行,人太多了。那个溶洞我小时候进去过一次,里头岔路多得很,人多了容易走散。最多十个人,再多就麻烦了。”
    冯大炮和徐强对视一眼,迅速商量了一下,很快定下了进洞的人选。
    除了他们俩,还有梁哲父女、毛战、关连长、杨排长、阿郎,再加上两个身手利落的战士,正好十个人。
    其余战士留在寨子前,隨时准备接应。
    队伍重新整备完毕。
    阿郎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大口,又把剩下的酒洒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瑶家进山前的敬山词,敬山神,敬土地,敬这一山的生灵。
    “行了。”他抹了抹嘴,把葫芦別回腰间,转头向盘老爹道,“爷,借你的黑金用用。”
    盘老爹瞪了他一眼:“我这黑金餵得可好,你莫要给我折到山洞里头。”
    说著,他又敲了敲石柱。一头黑山羊“咩咩”两声,穿过满地长草,顛顛地跑到盘老爹身前,亲昵地在他腿上蹭了蹭。
    “呀,小羊!”一见到小动物,甜甜更高兴了,眼睛亮晶晶的。
    阿郎牵过黑羊,向眾人解释道:“各位领导,这是咱们进山的规矩。那种深不见底的大溶洞,不知道里头有什么危险,得先放羊进去探路。羊能进去,人就能进;羊不肯进,说明里头有问题;羊要是进去了没出来,那这洞就千万別进了。”
    冯大炮感慨道:“没想到进山的规矩这么多,多谢阿郎兄弟,让我们开眼了。”
    阿郎咧嘴一笑,整了整腰带,把黑金的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冲眾人一招手:“走吧!”
    冯大炮一声令下,队伍扯开,跟著阿郎的脚步,沿著小路向大山深处进发。
    身后,盘老爹站在庙前,望著队伍远去的背影,默默地又点了一袋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