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怎么是你?!”
    待看清那人的脸时,全场所有人都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谁也没料到,藏到最后、突然暴起发难的人,竟然是他!
    “老葛!”
    冯大炮目眥欲裂,一声怒吼响如惊雷,“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老葛挪动了一下肥硕的身躯,一只手牢牢握住枪柄,左手用力,拖著被挟持的矿工退向院中的一株大树。
    那里原本站著两名战士,但大家看到他手上居然有枪,难免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放,放开我……”
    被抓住的矿工嚇得面无人色,连连求饶。
    “闭嘴!”老葛厉声喝道:“再敢乱动,我立刻送你归西!”
    就在这片刻功夫,他们已经躲到大树后面,背靠院墙,形成了一个易守难攻的死角。
    直到这时,老葛才算稳住身形,他看著四周围上来却不敢乱动的战士,喘了几口粗气,语气也恢復了平静。
    “冯书记,对不住了,”他笑了笑,对著冯大炮阴惻惻开口,“我也不想把事做绝,可你们,也得给我条活路不是。”
    “老葛,你这混帐!把人放了!”冯大炮上前一步,额上青筋暴起,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別过来!”
    老葛厉声喝止,拖著人质又往树后缩了缩,“冯书记,我劝你別轻举妄动。我这手可不稳当,万一走火了,你担待不起。”
    冯大炮硬生生剎住脚步,拳头捏得咯咯响。
    关连长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战士吩咐:“绕到后面去,找机会突袭,务必保证人质安全……”
    “姓关的。”老葛忽然开口,像是背后长了耳朵,哪像他平常说的“听不清声音”。
    “我劝你也別费心思。这棵树靠著墙,后面就是死角,你的人过不来。就算过来了——”他吹了下枪口,“我这枪里可有六发子弹,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关连长脸色铁青,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无奈抬手,示意战士们按兵不动。
    老葛满意地哼了一声,抬眼扫视眾人,“我数三声,所有人把手里的武器放下,全部撤出大院,快!”
    “你做梦!”
    杨排长怒目圆睁,“狗特务,你的同伙还在我们手里!”
    “你说她?”老葛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瞥了瘫在地上的阿珍,语气刻薄至极,“这个贱人早就是颗弃子,她和她那个小崽子,你们要杀要剐隨便,跟我可没有屁的关係。”
    阿珍呆愣在原地,满脸泪痕,显然没料到自己依附的人,竟会將她弃如敝履。
    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葛师傅,你怎么能……”
    “少废话,我只问你们,退不退!”老葛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狠戾,猛地抬起枪口。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长空,子弹直射地面,溅起一串尘土!
    眾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嚇得齐齐后退一步。
    常贵更是发出一声悲鸣,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住手!別衝动!有话好好说!”冯大炮急得大吼,声音都破了音,生怕老葛下一枪就打在人质身上。
    “那就按照我说的做,赶紧退出去,別让我再重复第二遍!”老葛嘶吼著,气焰囂张至极。
    冯大炮转头看向关连长,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奈与妥协。
    关连长攥紧拳头,暗暗向田排长递个眼色,隨后咬牙下令:“按他说的做,放下武器,后撤!”
    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地將步枪轻轻放在地上,缓缓朝著院外后退。
    躲在梁哲怀里的甜甜,看著眼前这凶险的一幕,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都怪她,刚才自己怎么没发现,这个躺在担架上的葛爷爷,就是那天晚上的黑衣服坏人?
    明明他的眼睛看起来那么凶,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
    “甜甜,这不是你的错,不怪你。”梁哲紧紧抱著女儿,敏锐地察觉到小姑娘的自责与愧疚,“是坏人太会偽装了,才会瞒过了所有人。”小姑娘攥紧了拳头,小身子微微发抖,眼底里全是对老葛的恨意。
    老葛却连眼风都没往她这边扫,仍然用枪指著人质,逼著眾人往院外退。
    眾人迫於威胁,只能缓慢朝著院外挪动,梁哲抱著甜甜,混在人群中,脚下拖延时间,脑子里飞速思索著反击的办法。
    徐强走在他们父女身边,看著甜甜通红的眼眶,伸手握住了甜甜冰凉的小手。
    “甜甜小同志,你已经很勇敢了,不光是你,徐爷爷、冯爷爷都没看穿他的偽装,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太自责。”
    “可是……甜甜没做好……”小姑娘大眼睛里噙著泪,她明明已经发现这个“葛爷爷”耳朵能听清声音,为什么不赶快告诉爸爸!
    “每个人都会有疏忽的时候,我们都不是无所不能的。”徐强一边紧紧盯著老葛的动作,一边柔声开导,“我们能做的,就是吸取教训,以后不再上当,这就够了。”
    眼看著战士和群眾大半都退出了大院,冯大炮正准备后撤,怀里一空,小雨竟趁著他不备,挣脱开来,一头扑到了阿珍怀里,紧紧抱住了母亲的腰,不肯鬆开。
    “小雨,快回来!”冯大炮急声呼喊,可母女天性,即便阿珍犯下大错,小雨也捨不得离开母亲半步。
    冯大炮无奈,只能和关连长留在最后,当他们也要迈出院门时,老葛忽然开口。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老葛將手中的人质抵在树上,自己缩在墙、树、人之间的夹角內,朝冯大炮喊话道,“冯书记,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有个不情之情,希望你不要拒绝。”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冯大炮警惕地盯著他,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也不是什么大事。”老葛瞧著面前微微颤抖的人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咱们换个人,只要你答应,我立马放了常贵兄弟。”
    冯大炮心头一震,刚要开口厉声拒绝,老葛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精准地锁定在他身后的一人身上。
    “徐院长——”
    徐强正护著甜甜后退,闻言缓缓抬头。
    “我要你过来,”老葛一字一顿,声音充满了残酷,“换他。”
    “什么?!”
    冯大炮脑子里嗡的一声,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做梦!”
    “怎么,不愿意?”老葛讥笑一声,他当然知道徐强是什么人,那是整个大夏的国宝级科学家,是具有战略重要地位的人。
    他师从诺奖得主,拿过兰西国最高荣誉勋章!別说一个矿工,就是把这院子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抵不上他一根头髮丝的价值!
    这样的人物,跟著矿工们在大山里摸爬滚打,撇家舍业,甚至隱姓埋名,別人不知道他的重要性,可组织早就下达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把徐强活著弄出去。
    之前基地防范太严,他一直找不到机会,今天,老天爷把徐强送到了他枪口下。
    “一命换一命,只要你让徐院长过来,我立刻放了常贵。”
    “我说了,你做梦!!”冯大炮太阳穴剧烈跳动,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实话告诉你,这里所有人都能死,你想动徐强一根汗毛,不可能!”
    “冯书记,你搞搞清楚,”老葛不紧不慢地说,“现在你们得听我的,要不然的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冷汗直流的常贵,“常大兄弟,你猜你会怎么样?”
    常贵嚇得牙齿打战,浑身发抖,却还是凭著一股血性,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不,不行……”
    “嗯?你说什么?”老葛故意装聋,戏謔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常兄弟,你忘了,我耳朵不好,你得大点声才行。”
    “我说……不,不行——!!!”
    常贵突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大喊。
    所有矿上的兄弟都知道?徐院长是驻矿的专家,是整个矿上的主心骨。
    按理说,像他这样有学问、有地位的知识分子,本该坐在亮堂的办公室里,喝著热茶,看著报纸,享受著国家给的特殊照顾。可他一头扎进这深山,跟矿工兄弟们同吃同住,没半点架子,也从不搞特殊待遇。
    有好几次,大伙儿从矿上干到凌晨时分回来,都能看见徐院长屋里的灯还亮著,那个埋窗工作的剪影,一直烙印在矿工兄弟们的心里。
    换做旁人,在这种条件下早熬不下去了,可徐院长始终任劳任怨,从没抱怨过一个字。
    要是老葛拿別人换自己,常贵或许会犹豫,考虑家里的老婆孩子……
    可是拿徐院长换……
    去他娘的!
    常贵眼珠子通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保住徐院长,老子这条烂命算个屁!
    二十年以后,老子还是一条响噹噹的好汉!
    “徐院长!你快走!別管我!!”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嘶吼道,“我不怕死!王八蛋!有种你就开枪弄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