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院长,快看!”
    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洞口不大,被野生的杂树掩映著,边缘布满风化的碎石。一些细碎的石子顺著斜坡滚落出来,其中几枚,正是甜甜口中那种会“唱歌”的矿石。
    几名矿工走到洞口边,仔细检查洞口岩层的纹理与风化痕跡。有人趴下去,把耳朵贴在洞口听了听,抬起头说:“徐院长,里面有气流,这条山洞很可能是通的?”
    徐强点了点头,转头吩咐了几句,隨行的技术员立刻翻开笔记本,飞快记录下精確的方位、地形特徵、洞口现状。
    甚至连周边的植被种类和分布情况都一一做了详细登记。“都谨慎些,別贸然往里闯,先在洞口取样勘查,留存好第一手资料。”
    徐强又说。
    工人们取下洞口边缘的岩块,標註好取样位置后分类装袋,又取出长柄铁铲,在洞口外侧土层里挖取浅层样本,避免破坏山洞的原始地貌。
    周小兵则从背包里取出一台海鸥牌照相机,装好胶片,调好光圈。“咔嚓”、“咔嚓”,洞口、周边岩层、散碎的矿样,一一被定格在胶片上。
    做完这一切,眾人才著手准备进洞。
    洞外生长的野生树木因多年无人打理,枝杈横生,將洞口遮掩了大半。有人拿来砍刀,三两下將碍事的树枝砍断,整个洞口终於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眾人面前。
    洞口不大,仅容两人並肩通行,往里望去,黑洞洞的,深不见底,透著一股子潮湿阴冷的气息。
    一名老矿工上前两步,眯著眼往里瞧了瞧,迟疑道,“徐院长,这洞瞧著不像是天然生成的,倒像是老辈子人开凿过的旧矿硐。”
    徐强闻言,微微頷首。在更早的年月里,这一带確实记录过有民间私自採矿的活动,不过大多是挖些铅锌铜铁,后来矿脉枯竭便彻底废弃,再无人问津。
    若这里真有铀矿,那些老辈子人挖了一辈子,怕也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正要抬脚进去,毛战却抢先一步,將手电筒拧亮,侧身挡在徐强前头:“徐院长,我走前头。”
    徐强笑了笑,也没推辞,跟在毛战身后。
    梁哲抱著甜甜走在队伍中间。甜甜把小脑袋靠在爸爸肩上,好奇地向里面张望著。
    唯有傅大石,默默落在队伍最后,脸色阴晴不定。
    手电筒的巨大光束在黑暗中来回扫射,照亮了洞壁上斑驳的岩石纹理,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土腥味与岩石气息。
    徐强举著手电,一寸一寸地,细细打量著洞壁。
    忽然,那束光猛地定住了。
    “这是……”
    他心头一震,快步上前,几乎是凑到了岩壁前。在手电光的聚焦下,洞壁上赫然显现出一片灰黄色的矿化带,足有成人巴掌那么宽。
    矿化层顺著岩层的走向蜿蜒延伸,宛如一条沉睡在地底的金色巨蟒。
    徐强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从矿工手中接过地质锤,小心翼翼地敲下一块岩样,托在掌心。借著光束,那矿石细腻的纹理、温润的色泽、致密的质地,一览无余。
    “好矿。”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成色,这结构,是难得一见的好矿啊……”
    几名技术员也立刻围了上来,爭相传看,眼睛一个个亮如明灯。
    “徐院长,这品位可不低,绝对是富矿水准!”
    “比傅工之前拿出来的那块矿苗,成色还要好上几分!”
    “您看这脉线走向,顺著往下探,储量绝对小不了!
    “同志们,这坡地底下,怕是藏著一条大矿脉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徐强却没有接话,只是將手里的矿样翻来覆去地审视,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背著的取样袋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好的矿石,打开后,正是此前甜甜在山体滑坡时捡到的那一块。
    他把两块矿石並排放在一起。无需任何仪器,仅凭肉眼便能看出,它们的色泽、纹理、矿化程度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內部那如毛细血管般延伸的金色纹路,都完美契合。
    这分明是同源而生,来自同一条矿脉的母体!
    “是同一条矿脉。”徐强说,“甜甜从山体塌方中找到的矿石,就是从这里剥离下来的。”
    他沉声下令:“拿仪器来。”
    周小兵连忙递上辐射探测仪,探头对准那片矿样,滋滋的电流声中,錶盘上的指针飞快跳动,很快,便停在了2800的数字上。
    是富矿!
    还是品相极佳的富铀矿!
    在场的眾人无不惊喜交集。
    连日来反覆勘探的疲惫、一无所获的焦躁,此刻都已烟消云散。
    困扰眾人许久以来的难题,想不到竟以这种无心插柳的方式,被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成功破解了!
    如果说甜甜第一次捡到矿石是偶然的运气,那么今天她带著大家找到这个隱秘的矿洞,简直就是奇蹟。
    然而,欢腾的人群中,唯有傅大石像根木桩子杵在外侧,始终没有凑上前。
    他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变白,神情变幻不定,整张脸精彩纷呈。
    周小兵余光瞥见傅大石这副反常模样,心头疑竇顿生,此时更是按捺不住,上前半步质问道:“傅工,你在北坡勘探了这么久,前前后后跑了无数趟,这么显眼的洞口,就算被植被遮挡,也不该半点都没发现吧?”
    傅大石眉头皱了皱,表情僵硬地道:“小周同志,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北坡这么大,荒山野岭荆棘丛生,我就算再细致,
    也不可能把每寸土都翻一遍吧?”
    “是吗?”周小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您可是老勘探了,这洞口离您当初信誓旦旦说有矿的那处露头,直线距离还不到一里地。这到底是工作上的『意外疏漏』,还是压根儿就是『玩忽职守』,大伙可就不知道了。”
    “你什么意思?!”傅大石能感受到眾人突然射来的目光,忍不住怒冲冲辩解。
    “你说话要有证据!我发誓,这山洞我也是头一回见,之前压根就没发现过,你不能平白冤枉人!”
    “可你之前反覆强调,北坡除了您指的那点地方全是废土,还催著矿上赶紧动工,別浪费时间。结果呢?”周小兵步步紧逼,毫不客气,“眼皮子底下的藏著的富矿洞口,您愣是没发现?”
    周小兵心里早已认定傅大石行事蹊蹺,必定藏著猫腻,只是眼下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没法直接下定论、戳破真相。
    “好了。”
    徐强抬手,打断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他目光平淡,却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直视著傅大石。
    “傅工,后续的勘探工作马上全面铺开。北坡所有的勘查日誌、图纸记录,统统封存,回头挨个復盘核查。眼下,先把矿样收好,即刻回驻地开会,专题研討这片新矿脉的保护与开採方案。”
    “至於其他的问题……”徐强顿了顿,“咱们后续再逐一核实。”
    徐强这番话,看似给傅大石留了情面,没有当场戳破发难,却也摆明了要彻查到底的態度,字里行间充满了警惕。
    傅大石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心知自己之前的种种反常举动,已经彻底引起了眾人的怀疑,但现在辩解无用,多说多错,还会越描越黑。
    他只能憋著一口气,阴沉著脸帮著收拾工具,全程低著头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