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艷快步迎上来,接过甜甜:“孩子累坏了吧?我抱她去睡,你们先吃饭。”
    梁哲点点头,在靠边的条凳上坐下来。徐强端了饭过来,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坐下,什么都没说。
    旁边那桌的工人们,声音虽然压低,但字字句句还是精准地飘进了梁哲的耳朵里。
    “又空手回来的?”
    “可不是,都两天了,一块像样的矿石都没见著。”
    “那专家到底行不行啊?別是来混饭吃的吧?”
    “嘘,小声点,徐院长在呢。”
    “徐院长在我也这么说。咱们矿上拖了大半年了,再这么下去,这个月的任务又完不成,奖金全泡汤……”
    梁哲低头吃饭,面色平静如常,並没有眾人以为的羞愧和难堪。
    傅大石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几块刚洗乾净的石头。他在门口站了站,目光扫过梁哲和徐强,然后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徐院长,梁专家。”他在对面坐下,把湿漉漉的石头往桌上一推,隨后问道,“今天怎么样?”
    徐强没有回答。
    梁哲摇了摇头:“没什么收穫。”
    傅大石沉默了一下,指著那几块石头道:“这是我昨天在北坡找到的。您看看,这纹路,这色泽,我干这行二十年了,可以很负责地说一句——”
    “这种黄铁矿化叠加石英脉的样,九成九后面有主矿脉。”
    梁哲看了一眼,確实,那几块石头的成色比这两天见到的都好不少。
    梁哲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確实,那几块石头的成色,比这两天他们见到的所有样品都要好,矿化痕跡也非常清晰。
    傅大石趁热打铁:“我想申请在那边布设三个浅井探槽,挖下去三米,就能见分晓。如果真有矿,咱们这大半年的困局就破了。”
    徐强抬起头,看著傅大石,缓缓开口:“开探槽不是小事,人力物力投进去,万一没东西,浪费的不止是矿上的家底,还有国家资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可万一有呢?”傅大石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徐院长,咱们总不能因为怕浪费,就一直这么干耗著吧?矿上的生產任务完不成,上头追究下来,谁担这个责任?”
    徐强盯著他看了足足几秒,然后端起碗,喝了口糊糊,淡淡地说:“再等等。”
    “等什么?”傅大石追问,语气里带了几分焦躁。
    徐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吃饭。
    傅大石深吸一口气,把那几块石头收进帆布包,站起身道:“徐院长,我傅大石在矿上干了十几年,哪块石头后面有什么,我不敢说十拿九稳,七八成把握还是有的。您要是信不过我,可以直接说。”
    说完,他转身走了。
    光看背影,已经有了十足的火气。
    食堂里骤然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在徐强和傅大石的背影之间来回打转。
    梁哲低头吃饭,没有再说什么。
    矿山里的消息,一向传得很快。
    像山里的风,不知道从哪个豁口灌进来,眨眼就吹遍了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质疑的声音就公开化了。
    大清早,梁哲带著甜甜往食堂走的时候,就听见几个工人在门口大声说话。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表达著对他们的不满。
    “听说了吗?傅工找到矿苗了,徐院长不让挖。”
    “为什么不让挖?傅工可是咱们矿上最有经验的老地质了。”
    “谁知道呢,可能人家京城来的专家有更高明的见解唄。”
    “更高明?高明得两天一块矿石都找不著?”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人家带著娃娃呢,怪不容易的。”
    最后这句话听著像是劝和,但语气里的揶揄,谁都听得出来。
    甜甜攥紧了梁哲的手指,小脸垮了下来,小声说,“爸爸,他们又说我。”
    梁哲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女儿的脑袋枕在自己肩上,在她耳边轻声说:“没事,他们说的不是甜甜,他们是在著急。人一著急,就会说些不开心的话。”
    甜甜想了想,点点头,还是很不高兴地把脸埋进了爸爸脖子里。
    食堂外,冯大炮坐在一截枯树桩子上,注视著梁哲父女的身影。手上夹著一棵没点燃的烟。
    徐强从后面走过,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抽掉了他指间的烟。
    “要注意纪律,抽菸只能在特定地方,还要注意菸灰和火苗,大山里头,落了火星不是玩的。”
    冯大炮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你批评得对,我下回一定注意。”
    “怎么不进去吃早饭?”徐强问。
    “我等你啊。”冯大炮看了下周围,很多人路过他和徐强,都礼貌地和二人打了招呼,再走进棚子里。
    冯大炮一边和他们点头,一边拉著徐强,向食堂侧面那片堆放杂物的阴影里走了几步。
    “怎么了?搞这么神秘。”
    冯大炮看了看四周,確认无人偷听,压低声音说:“老徐,你跟我说实话,找矿的事到底有没有谱?傅大石那边闹得厉害,再这么压两天,只怕工人们要有大意见。”
    徐强目光注视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山谷,不紧不慢地说:“有意见正常。没意见才不正常。”
    “我明白你的意思,”冯大炮急得搓了搓手,“不过总得有个说法吧?就这么干耗著,服不了眾啊。”
    徐强转过身,看著他:“老冯,你是老革命了,这种事情你比我看得明白,到底是谁在带头闹事?”
    冯大炮一愣,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锐光:“你的意思是?”
    “往常傅大石找到矿苗,可没这么急著要开。”
    冯大炮不说话了,他脑子並不笨,经徐强这么一提点,马上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你的意思是,有人和傅大石一伙,藉机想把这水搅浑。”
    “我不知道两者有没有关联,但自从梁哲出现,矿上的另一种声音忽然加强了,都急著要开新矿,这种现象,正常吗?”
    “我明白了,他们是怕再拖几天,梁哲真有本事找到富矿?”
    “不止如此……”
    “对!”冯大炮猛然醒悟,“他们这么催著开矿,抱团施压,就是想让咱们和当初西坡一样,儘早立项下钻,再然后……”
    他忽然感觉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爬上来,整个人不寒而慄。
    “万一再开出一个贫矿来,或者乾脆是个废窟窿……”
    徐强不说话,目光灼灼地注视著他。
    “娘希匹!”冯大炮右拳狠狠击在左掌心,“这么说来,咱们这里有高人啊。”
    一个疑问闪现在他心头——“会是谁?”
    徐强摇了摇头,这人隱藏的很深,只在幕后行事,他一时也没有头绪。
    最重要的,他应该在矿工中颇有威望,很多人都被他煽动,急於站队,支持傅大石。
    “要稳住。”冯大石毕竟是一矿书记,干了多年,斗爭经验丰富,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咱们得暗中调查,看哪个孙子在捣鬼。”
    想了想,他又笑了起来。
    “这倒是好事,之前狐狸尾巴不露出来,至少现在,咱们已经知道了,他和傅大石,一明一暗,已经渗透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来了。”
    “老冯,”徐强说,“我们还像之前商量的,我负责梁哲这条线,爭取儘早找出矿。挖出这个潜伏的『钉子』,还得靠你。”
    “成,你放心!我冯大炮也打了一辈子雁了,说什么不能再在这阴沟里翻船!”
    他一拉徐强袖子,“走,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再合计合计,怎么打贏这场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