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米高的钢铁塔架正矗立在场地中央,远远望去,身形冷峻而苍凉。
    几天前它还是一堆零散部件,是战士们用肩膀和双手,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里,一米一米把它竖起来的。
    此刻,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柄沉默的剑鞘,等待著长剑归匣的时刻。
    负责吊装的战士们迅速在弹体周围架设起护栏,技术组的同志们手持各种仪器,对飞弹进行进入发射场后的第一次体检,这被称之为“进场状態复测”。
    林茹带著电缆组的人,再一次承担起对接地面电缆与弹体之间的插线工作。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她已经提前训练了近百次,就算闭著眼都不会出错。
    不会再有沙鼠从中作梗,也容不得有任何的闪失。这一次她和她的同事们必將拼尽全力,用实际行动,重塑起整个电缆组的荣誉。
    “一组对接完成,信號正常。”
    “二组对接完成,绝缘检测通过。”
    “三组……”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各组的报告。林茹蹲在冰冷的钢板上,手里的插头对准弹体上的接口,一点一点推进。她能感觉到接口里的弹簧片正在收紧。
    直至听到“咔噠”一声轻响——
    那是锁扣扣死的声音。
    终於,在所有电缆全部接通时,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报告首长,”她抄起对讲机,“电缆组全部对接完成。”
    接下来是单元测试,分系统匹配测试,全系统总检查。
    控制系统的技术人员钻进测试棚,对著密密麻麻的仪錶盘逐项检查。
    遥测系统的人架起天线,一遍遍核对信號频率。
    外弹道测量组的人在几公里外架起光学设备,调试镜头,確保能捕捉到飞弹飞行的每一帧画面。
    所有人都在严寒中顶著风沙作业,只有当全系统总检查顺利完成后,飞弹才能从水平状態起竖,吊装到发射塔架上。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正是另一个世界的下午。
    鹰国,红馆。
    “总统阁下,请恕我再一次阐明我的態度,我不建议用武力方式摧毁对方的飞弹基地。”
    安利普坐在宽大豪华的办公室里,手里举著一沓资料,鬍子气得直翘。他那原本就乱糟糟的头髮,此刻被他抓得更乱了,像一蓬被风吹过的枯草。
    “这是对和平的公然挑衅,更是对全球科学界的冒犯!”
    “教授,您还是太天真了。”办公桌另一端,鹰国总统端过桌上的咖啡,亲手放到安利普面前。
    做完这一切,他靠进椅背,十指交叉,望著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老人。
    他欣赏安利普的才华,也尊重他在科学界的地位,但在国家利益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
    “我们已经给过他们警告。但他们无视我方的利益,执意要破坏和平。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我们可以谈判!谈判!”安利普猛地站起身,把资料拍在他的面前,“我为此撰写了详尽的报告,凭藉我们的技术与科学实力,完全可以在谈判桌上说服对方!”
    “您不是为此努力过了吗?”总统反问,“对方还给了您一个荒谬的答覆。而这个答覆,马上就要付诸实现了。”
    安利普愣住了。
    他想起半年前,在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自己最信任的学生与合作伙伴,钱,和自己做出的那个赌约。
    ——“六个月后,我拭目以待,看看你们大夏,究竟能不能造出属於自己的飞弹。”
    ——“如果那一天到来,希望老师能给我发来贺信。”
    他当时以为光凭自己学生的一腔热血,完全没有办法在大夏这样的国家製造出飞弹,他还以为大夏高层会经过权衡利弊之后,最终接受他的建议。
    然而现实却是,对方竟真的一头扎在自主研发中,並且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拿到了让人震惊的结果。
    “就算是这样,”安利普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也不能毁掉他们的研究成果。您不会理解,这对於科学界意味著什么。未来,將不会有任何国家的科学家信任我们!”
    “前提是,他们不能触碰我们的底线。”总统打断了他,“教授,我建议您还是把精力收回,专注於您自己的实验室吧。至少,要確保我们在技术上领先他们五十年。”
    安利普苦笑了一下。
    “抱歉,总统阁下,恕我没办法达成这个目標。”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如您所见,他们已经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了自主研发。相信不久的將来,他们就会追上我们。甚至……实现超越。”
    总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从安利普口中听到“超越”这个词。
    “所以我们需要摧毁它。”他说,声音更冷了,“只有这样,才会让他们什么都弄不出来。”
    “您错了,阁下。”
    安利普抬起头,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红馆外的广场上,鸽子正在悠閒地踱步,对即將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摧毁他们现在的设施,他们可以重建。暗杀一位科学家,还有无数人站出来。如果这样做,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团结,创造出更多看似不可能实现的奇蹟!”
    他顿了顿,转过头,直视著总统的眼睛。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学习我们的经验,放弃自主研发这条路,转而追隨我们的脚步。只有让他们变成我们的影子,才能扼杀他们的独立思考,阻止他们变得真正强大。”
    总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正在变化,一片云遮住了太阳,办公室里暗了下来。
    “不,教授。”他终於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我们已经给了他们机会。是他们没有珍惜。现在,是让他们认清现实的时候了。”
    “您真的太固执了。”安利普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一丝绝望,“阁下,如果您执意要摧毁,我敢保证,下一轮他们建设的速度会更快,而且也会更先进。到那时,就没有人能真正拦住他们了。”
    总统站起身,走到窗边。他背对著安利普,望著广场上那些悠閒踱步的鸽子。
    “那都是后话了,我亲爱的教授。”
    他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很温和,但安利普看在眼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现在,就让我们看看,当他们的基地化成废墟时,还能不能造出第二枚飞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