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哲身子一颤。
    他早已瞥见女儿,可生死倏关根本无暇分心,没想到女儿先认出了他。
    铁血硬汉在这一刻也不禁泪目,梁哲心中一酸,声音嘶哑。
    “甜甜……”
    “梁团小心!”沈若文急忙示警!
    吴浩趁著梁哲分神的间隙,猱身扑上,匕首寒光直刺梁哲心口!
    梁哲眼神一厉,左手如铁钳般反手架住吴浩持刀手腕,右拳凝聚全身力量,雷霆万钧般轰向其胸口!
    “咯啦——”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响起。
    “啊——!!”
    吴浩发出非人惨叫,匕首脱手飞出。
    梁哲顺势脚下一绊,吴浩重重摔在沙地上,溅起一片沙尘。
    梁哲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纵身扑上,拳头如雨点般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替邢嫂报仇!”
    “这一拳,替基地战友!”
    “这一拳,替我女儿!”
    每一拳都蕴含著滔天的愤怒,吴浩被打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张脸青肿变形,惨不忍睹。
    “梁团!梁团!”宋大壮跳下车,见梁哲状若疯魔,双眼赤红,一副杀红了眼的模样,顿时大惊。
    他和梁哲是多年战友,一同从生死战场上退下来,却极少见他如此暴怒失控。
    甜甜的失踪牵动著基地所有人的心,更何况是视女如命的梁哲。
    他理解这份怒火,可再打下去,吴浩就得当场毙命。
    “够了梁团!把他交给我!”宋大壮急忙按住梁哲的肩头,急声道,“去看看甜甜!她还在等你!”
    “甜甜”二字宛如一缕清泉,浇熄了梁哲部分怒火。他动作一滯,悬在半空的拳头缓缓落下,如梦初醒般转过头。
    宋大壮顺势拉开他,朝身后一指。
    不远处,小小的身影哽咽著站在那里,向他伸出细瘦的小手,声音微弱又委屈:“爸爸……抱,抱抱……”
    梁哲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了!
    那个他捧在手心、悉心呵护,连大声说话都捨不得的小奶糰子,此刻浑身湿漉漉的,头髮凌乱如枯草,衣服上沾满了泥沙和水渍,小脸上布满灰渍,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这是他的命啊!这些混蛋,怎么敢这么欺负她!
    “甜甜!爸爸来了!”梁哲什么都顾不上了,几个箭步衝过去,一把將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那小小软软的身子嵌入臂弯,瞬间填满了他所有的恐惧与空洞。
    七尺男儿,头埋在幼女瘦小的肩头,狼狈地大哭起来。
    “甜甜,你怎么样,受没受伤,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他语无伦次,捧著女儿的小脸细细查看,生怕漏掉一丝伤痕。
    甜甜窝在爸爸温暖的怀里,如同雏鸟终於回到了温暖的巢穴,之前所有强忍的恐惧和委屈轰然决堤,“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爸爸,爸爸,你终於来救甜甜啦!”
    “他们坏,关甜甜小黑屋,不给甜甜吃饭饭!”
    “他们还给甜甜绑药药,要杀甜甜!”
    女儿每控诉一句,梁哲的心就更碎裂一分。痛恨、后怕、心疼、暴怒……种种情绪烈火般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猛地抱起甜甜,转身大步走向被宋大壮制住的吴浩!
    吴浩经过刚才一阵痛揍,已经被打得像块破麻袋,浑身多处骨折,脸上也血肉模糊,如同开了杂货铺。
    宋大壮也毫不留情,上前拎起他,抽出腰间的皮带,狠狠捆住他的双手。
    “大壮闪开!”
    梁哲怒喝一声,上去猛然一脚,將吴浩重新踹翻在地。
    “呼呼……”吴浩眼白上翻,痛苦抽搐,张著口徒劳地喘气。
    “畜生!”梁哲目眥欲裂,指著他痛骂,“对一个三岁的孩子,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吴浩嘴角全是血沫,眼神却依然凶狠怨毒,毫无半点悔意。
    “混蛋——”
    梁哲抬脚还要踹,被宋大壮急忙拦住。
    “梁团!冷静!留著他还有用,別真打死了!”宋大壮急忙拉住梁哲,转头看向甜甜,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脸,“宝贝,让你受苦了。幸好你没事,不然你爹真能把这沙漠都翻过来。”
    甜甜小手紧紧掛在父亲脖子上,奶声奶气地说:“是沈阿姨救了甜甜。”
    “沈阿姨?”
    梁哲和宋大壮这才想起,同时转头望去。
    方才他们满心都是甜甜,竟没留意到沈若文。视线交匯的瞬间,沈若文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他们的注视。
    她身份尷尬,本想在梁哲救下甜甜后默默离开,可方才为了拦车,她用力过猛,崴伤了脚踝。说来讽刺,当初她以崴脚为藉口留在基地,如今再次见到梁哲,却是真的受了伤。
    甜甜见她不语,从梁哲怀里挣出来,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沈阿姨,我爸爸来救咱们了!”
    孩子眼中的欢喜纯粹又明亮,沈若文看得心头莫名一酸。她俯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太好了,甜甜可以和爸爸回家了。”
    “沈阿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甜甜眨著大眼睛,满脸不解。
    “阿姨就不去了。”沈若文抬起眸子,向梁哲歉意一笑,“当然,我是戴罪之身,梁团长若是要审问,我也没有异议。”
    “沈记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梁哲没有开口,宋大壮忍不住追问。
    沈若文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恕我不能直言。你们抓到了吴浩,可以问他。”
    “沈若文,你这个贱人!为了攀高枝背叛组织,站长绝不会放过你!”吴浩缓过一口气,破口大骂。
    沈若文脸色一白,隨即又涨得通红。她不愿与吴浩爭辩,冲甜甜笑了笑,转身就要离开。
    可刚走两步,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她身子一踉蹌,险些跌倒。
    “沈阿姨!”甜甜急忙跑过去,用小小的身子扶住她,转头朝梁哲大喊,“爸爸,沈阿姨受伤了!”
    梁哲这才看清,沈若文的脚踝已经红肿不堪。
    沈若文更觉尷尬,连忙道:“我没事……”
    话音未落,梁哲已走到她面前,抬手敬了个军礼。
    “沈记者,我以甜甜父亲的名义,感谢你的援手。即便你曾误入歧途,我们仍欢迎你回归正途。请和我们一起回基地吧。”
    沈若文眼中闪过一抹悽然,想起还在“灰雀”手中的妹妹,无奈地摇了摇头。
    “抱歉,梁团长,感谢你的好意,但我与你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她顿了顿,再次强调:“就算你们要逮捕我,审讯我,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接受的是基地的审讯。”梁哲道:“而我的职责,只是將你带回去。”
    沈若文深知,自己如今的状態,根本走不出这片戈壁,而高衍舟二人,也绝不会放过她。
    梁哲见她犹豫,说道:“你脚受伤了,我背你。”
    “沈阿姨,沈阿姨!”甜甜拉著她的手,“你的脚肿了,痛痛,和我一起回去吧。”
    幼童眼中饱含的依赖,让她想起了年幼的妹妹。沈若文终究不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二次背她,只是这一次,她早已没了当初刻意接近的心思,只是鬆鬆地搂著他的脖子,保持著距离。
    梁哲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对甜甜道:“宝贝,咱们上车,回基地。”
    “好!回家嘍!”甜甜破涕为笑,开心地拍著小手,雀跃地跟在爸爸身边。
    先前所有的委屈,在见到爸爸的那一刻,仿佛都被治癒了。
    宋大壮在最后押著吴浩。吴浩勉强拖著伤腿,一步一挪地艰难前行。
    一行人很快来到吉普车前。梁哲打算先把沈若文送进副驾驶,再让甜甜坐在她怀里,自己则在后排看管吴浩。
    他刚拉开车门,异变陡生!
    被宋大壮按住肩膀的吴浩突然爆发出一股凶悍蛮力,猛地一甩,竟从宋大壮手中挣脱开来!
    他拼著最后一丝凶悍,抬手抽出领口藏著的一枚长针,几个大步助跑,径直朝著甜甜心口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