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看著他们,缓缓开口,一句一句,说得明明白白。
    “李承乾会谋反,不是他天性歹毒,是被逼到绝路,不得不反。”
    “他当了十几年太子,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整日提心弔胆。”
    “陛下您偏心魏王李泰,人人都看得出来,太子之位摇摇欲坠,他怎么能不慌?”
    “再加上他腿有残疾,心里本就自卑,行事又多有放纵,和陛下隔阂越来越深。”
    “再加上陛下您当年就是靠玄武门之变上位,在他眼里,这皇位本就是『谁拳头硬谁坐』。”
    “他怕落得跟李建成一样的下场,乾脆先下手为强。”
    “先是派人刺杀李泰,没能得手,后来乾脆密谋逼宫,想复製一场玄武门之变,只可惜,事情败露,最终太子被废,贬为庶人。”
    这话砸下来,李世民整个人都懵了。
    逼的?
    是他逼反了自己亲手立的太子?
    长孙皇后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颤,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李世民声音发颤:“朕……朕怎么会逼他?朕待他不薄啊!”
    陆天轻轻摇头:“陛下待他不薄,可您对魏王李泰,实在是太过宠爱,宠得坏了规矩,乱了人心。”
    “陛下给李泰的月例赏赐,比东宫太子还要丰厚,全然不顾礼制尊卑。”
    “赐他洛阳大宅、芙蓉园,又是修魏王池,又是筑魏王堤,荣宠无人能比。”
    “李泰体態肥胖,您特准他乘小轿上朝,这份恩典,连太子都没有。”
    “別的皇子成年都要去封地,唯独李泰,您把他留在京城。”
    “还允他开设文学馆,招揽学士,简直就是復刻您当年的天策府。”
    “您甚至还想让他搬入武德殿居住,那是什么地方?紧邻东宫,信號再明显不过。”
    “您驾临魏王府,便大赦死囚、减免租赋,处处为他抬高声望。”
    “武德殿意味著什么,陛下心里比谁都清楚。”
    李世民听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原来是这样吗?
    这……这难道就是对他当年玄武门夺位的报应吗?
    这难道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
    陆天见状,又补了一句:“不过陛下也不必太过揪心,李承乾的谋反雷声大雨点小,根本没成气候,被您当场以雷霆手段镇压了。”
    可这话,並没让李世民好受半分。
    那是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太子啊,就这么反了,就这么毁了。
    巨大的打击砸下来,他身形一晃,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长孙皇后连忙上前扶住他,声音带著哭腔:“陛下,您保重龙体,別嚇臣妾……”
    李世民勉强定了定神,轻咳一声,看向陆天,眼神复杂:“无碍……承乾既废,那朕后来,是把大唐交给魏王了?”
    在他想来,太子谋反被废,最合適的人选,自然便是魏王李泰。
    可陆天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
    让李世民再次愣住,然后问道。
    “什么!?”
    陆天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因为李泰说了一句丧尽天良的话,一句话,就彻底断送了他的太子梦。”
    李世民心头一紧:“什么话?”
    “他说,若他当了皇帝,便杀子传弟。”
    轰!!!
    李世民脑子又是一炸。
    杀子传弟?
    这种泯灭人性的话,他居然说得出口?
    心痛、失望、愤怒,一齐涌上来,他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真的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这真的是报復吗?
    他的太子李承乾,发动谋反?
    他的魏王李泰,居然可以说出杀子传弟这种枉背人伦的话?
    这究竟是为什么?
    半晌,他才沙哑著嗓子问。
    “那……那朕最后,把江山交给了谁?”
    陆天抬眼,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晋王李治。”
    “陛下您,最后传位给了自己最小的嫡子,李治。”
    “他才是最后的贏家!”
    李世民闻知此话,先是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语气难以置信:“雉奴?你说朕的小九儿?”
    “陆先生,这是真的吗?”李世民沉声说道,“雉奴这孩子,性子太柔了。”
    “朕看他,连架都不敢大声吵。平日里连杀鸡都怕,见了血都躲,怎么看都是个软柿子。”
    “让他当皇帝,他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將吗?他搞得过那些老奸巨猾的世家吗?”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担心。
    李承乾有野心,李泰有才干,这两个都像狼。
    可李治……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只温吞的小羊羔。
    让小羊羔坐龙椅?
    那不是把江山送到狼嘴里去吗?
    长孙皇后坐在床边,看著丈夫一脸焦灼,也只能无奈地轻轻嘆了口气。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三个嫡子。
    她心里何尝不慌?
    就在这时,陆天猛地摇了摇头,语气极为肯定。
    “陛下,您错了!大错特错!”
    “晋王李治,生性懦弱?陛下,那可是您看走了眼!”
    “他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他是披著羊皮的狼!”
    “您觉得他软弱,那是因为他最擅长的,就是藏拙!”
    李世民愣住了:“藏拙?”
    “对!”陆天语气轻快,却字字诛心,“他比李承乾会装,比李泰更会藏。”
    “他表面温文尔雅、胆小怕事,其实啊,他的心眼比谁都多,手段比谁都狠!”
    “您以为他怕事?不,他是在等时机。”
    “您以为他仁厚?不,他是在博同情。”
    “晋王李治,把自己活成了一道题,表面看最简单,其实最难解!”
    一句话,直接把李世民砸懵了。
    原来自己以为的小羊羔,其实是一头潜伏在草丛里的老狐狸?
    长孙皇后也愣住了,看著眼前那个一直乖巧听话的小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陆天微微一笑,语气轻快。
    “陛下,您想想。”
    “李承乾要造反,李泰要爭储,这俩都把野心写在脸上。”
    “唯独李治,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招惹。”
    “不爭不抢,相安无事!”
    “但是陛下,不爭不抢不代表没有野心,无欲无求!因为晋王他知道,时机不到,不爭便是爭!不抢便是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