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蜴人们围坐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散落著几根粗壮的骨头和木头搭建起来的简易架子。这是林恩让骷髏们临时清理出来的一块地方,地面铺了一层细碎的石子。
    斯卡蹲在最中间的位置,尾巴盘在身侧,琥珀色的竖瞳扫视著周围。其他蜥蜴人或蹲或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几只小的坐不住,在旁边追来追去,被一只绿色鳞片的战士低吼了一声,才乖乖缩回来。
    “咕……”
    一只小蜥蜴人的肚子发出一声轻响,它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膝盖里,旁边的同伴戳了戳它,发出“咯咯”的笑声。
    斯卡没有责怪它们。部落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从通道那头传来。
    所有的蜥蜴人同时抬起头,竖瞳中闪过一丝紧张。
    十几只骷髏排成两列,从通道中鱼贯而出。走在前面的几只骷髏抬著几块被芭蕉叶包裹的沉重物体,后面的骷髏推著一辆独轮木车,车上放著一口黑色的大锅,锅里正冒著热气。
    其中一只骷髏的肋骨之间塞著一根木勺,走起路来木勺跟著一晃一晃的。
    “咕嚕……”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又响了。
    骷髏们在空地中央停下,將那些芭蕉叶包裹的物体放在地上,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里面烤得焦黄的肉块。
    一只骷髏掀开大锅的盖子,奶白色的热气扑面而来。锅里是蘑菇汤,几块切碎的蘑菇肉在汤中若隱若现,表面浮著一层细密的油花。
    蜥蜴人们的喉头同时滚动了一下,几只小的已经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被身旁的大人一把拽住尾巴拖了回来。
    骷髏们放下食物之后並没有离开,而是退到一旁,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
    一道声音从那排骷髏中传了出来。
    “吃啊,別客气。”
    说话的骷髏站在队列中间,披著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
    “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蜥蜴人们面面相覷,几只小的已经急得尾巴直甩,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烤肉。
    斯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朝那些食物走去。
    它走到那堆烤肉前,蹲下身,用爪子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吃吧。”它转过身,对著族人点了点头。
    蜥蜴人们扑了上来,几只小的直接上手抓,油乎乎的爪子抓起肉块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高。
    斯卡蹲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撕著肉块。
    ——
    空地边缘,一只体型偏瘦的蜥蜴人蹲在角落里,面前只放了几块肉,却迟迟没有动。它用爪子按住左臂,动作很不自然。
    另一只蜥蜴人走路的时候右腿明显有些跛,每走一步左肩就会不自觉地沉一下。
    “斯卡。”林恩的声音传来。
    斯卡放下手中的肉,转过头:“林恩大人?”
    “你跟那几只受伤的,跟我走。”
    斯卡愣了一下。
    ——
    六层,治疗基地。
    几个用整块岩石雕凿而成的池子並排排列在洞窟中央,每个池子大约两米长、一米宽,深度刚好够一个成年人躺进去。池子里盛满了翠绿色的液体,偶尔有一个气泡从底部冒上来。
    “这……这是什么?”一只受伤的蜥蜴人战士忍不住开口。
    “治疗池。”林恩的声音从洞窟入口处传来,“特製史莱姆精华液,加上魔晶碎块做介质,能加速伤口癒合。”
    他顿了顿,“你们身上的伤,泡一泡就好了。”
    三只蜥蜴人面面相覷。
    斯卡蹲在最前面,竖瞳盯著池子里那些翠绿色的液体,尾巴不自觉地卷了起来。
    “躺进去试试。”林恩说。
    斯卡深吸一口气,走到最近的一个池子边。
    它伸出爪子,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液面。液体温热,触感滑腻,像是某种半凝固的胶质。
    斯卡翻身躺进池子里,翠绿色的液体立刻涌上来,包裹住它的全身。
    “这是……哦!!!”
    它的尾巴不自觉地伸直了,原本因为常年蜷缩而有些僵硬的尾椎骨在液体中舒展开来,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斯卡感觉到自己正慢慢地往下沉,不是身体在沉,是意识在沉。整条蜥蜴都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端上。
    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这些年来,它每天都在为部落的生计发愁。食物不够了怎么办?年轻人走了不回来怎么办?新生儿活不下来怎么办?
    斯卡的竖瞳缓缓闔上,只留下一道细缝。它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胸口的鳞片有节奏地起伏著。尾巴完全放鬆地垂在池子边缘,偶尔无意识地摆动一下。
    其他两只蜥蜴人对视了一眼,年长的那只耸了耸肩,翻身躺进了旁边的池子里。年轻的那只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探进去一只脚,然后整个身体也浸了进去。
    “哦……”
    洞窟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蜥蜴人们均匀的呼吸声。
    ——
    斯卡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它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异常舒適,像是把积攒了好几年的疲惫一次性全部释放了出去。
    头顶的岩壁上镶嵌著几颗发光的矿石,散发出柔和的黄色光芒。
    斯卡偏过头,看到旁边的池子里,那只年轻的蜥蜴人战士正四仰八叉地躺著,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细碎的尖牙。另一只年长的侧躺在池子里,尾巴捲成一个舒適的圆圈,下巴搁在尾巴上,睡得很安详。
    更远处的几个池子里,还躺著另外几只蜥蜴人。
    “你醒了?”
    声音从洞窟入口处传来。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林恩说,“两三个小时。”
    斯卡愣了一下。它感觉自己像是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那种放松感,是它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
    “感觉怎么样?”林恩问。
    “很好。”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林恩点了点头。
    “斯卡。”
    “在。”
    “既然现在在我手下做事,那该有的都会有的。”
    “我绝不是什么黑心资本家。包吃包住,做得好还有额外奖励。”
    ——
    紫罗兰酒馆。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將整个大厅染上一层暖意。
    巴顿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著三四个空酒杯,手里还端著第五杯。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放下酒杯,抹了一下嘴角的酒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舒服。
    这些天的事情一桩接一桩,村子被烧了,希拉差点死了,新收了一批蜥蜴人员工……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根被拧紧的绳子,现在终於能松一鬆了。
    “巴顿先生?”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巴顿抬起头,看到三个人正站在桌前。为首的是一个穿著锁子甲的青年,剑士打扮,他身后站著一个壮汉和一个女法师。
    “你谁啊?”巴顿放下酒杯,眯起眼睛打量著他们。
    “我叫德里克。”青年微微一笑,在巴顿对面坐下,“听说……你这儿有跟蜥蜴人交易的信物?”
    巴顿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
    “听谁说的?”
    “酒馆里都传遍了。”
    “说最近五层出现了一批蜥蜴人,有个冒险者手里有蜥蜴人的信物,可以安全地在它们的地盘上通行。”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巴顿先生,我们想下去。如果有蜥蜴人的信物,能省很多麻烦。”
    巴顿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有。”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身体向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但是可不便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