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巴顿先生。”
    莉娜蹲在蘑菇养殖区的土垄旁,用手戳了戳地上那滩绿色的糊状物,“这层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呀?”
    巴顿手里的铁锹顿了顿,沉默了片刻。
    “……肥料。”
    “肥料?”莉娜歪了歪头,“用什么做的?怎么是这种顏色?”
    巴顿没有回答。
    “有点……奇怪的味道。”她喃喃道。
    巴顿继续铲肥,假装没听见。
    莉娜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我知道了!是不是某种魔物的粪便?我在冒险者公会的手册上看到过,有些魔物的粪便富含魔力,可以用来种植特殊的作物!”
    巴顿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粪便。”
    “那是什么?”
    “……”
    “巴顿先生?”
    “哥布林......哥布林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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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娜愣了一下。
    “哥布林……肉泥?”
    “嗯。”
    “……”
    莉娜的表情凝固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上沾著的黏糊糊的绿色物质。
    “哥……哥布林肉泥?”
    “呕——!”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莉娜的脑海中响起。
    “对蘑菇来说,这可是很好的养料,富含蛋白质和魔力元素。”
    “林恩大人?”
    “所以……我现在也算是您的人了?”她问。
    巴顿嘴角抽了抽:“话是这么说,但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莉娜没有理会他,而是兴奋地环顾四周:“林恩大人!您在哪儿?我想见见您!您长什么样?是骷髏吗?巴顿先生说您是骷髏领主,是真的吗?您活了多少年了?”
    “停。”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
    “好的好的!”莉娜用力点头,“那第一个问题——您长什么样?”
    林恩沉默了片刻。
    下一秒,一道披著烂黑袍的身影从通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哇——!”她发出一声惊嘆,“好酷!”
    莉娜围著林恩转了一圈,“对了对了,您的灵魂之火为什么是紫色的?骷髏不都是绿色的吗?是不是因为您是领主所以不一样?”
    林恩沉默了,他转头看向巴顿。
    巴顿摊了摊手,一脸“我早就说过”的表情。
    “莉娜。”林恩开口。
    “在!”
    “你的问题……一直都这么多吗?”
    莉娜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应该不算多吧?我妈妈说我小时候比现在能说多了,后来长大了才好一点。不过来到费尔特之后都没人跟我说话,憋了好几天了,所以可能確实有点多……林恩大人您是不是觉得我烦?”
    “……还好。”
    “那就好!我还怕林恩大人嫌我烦呢!对了林恩大人,您刚才说这个灵魂网络是什么原理?是类似魔法契约的东西吗?还是您天生的能力?我能通过这个跟其他骷髏说话吗?巴顿先生也能听到吗——”
    林恩默默转过身,朝通道深处走去。
    “林恩大人?您去哪儿?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呢!林恩大人?”
    林恩的脚步加快了。
    莉娜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我就是想问清楚嘛……”
    ——
    永夜幽窟地下城,一层。
    昏暗的通道中,四道身影正稳步前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半兽人,半身人跟在半兽人身后,手里握著那份地图,时不时抬头辨认一下方向。
    “一层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半身人看了一眼地图,“直接去二层。”
    半兽人点了点头,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半兽人微微侧头,耳朵动了动。片刻后,他咧嘴一笑:“几只小爬虫。”
    话音刚落,八道黑影从阴影中窜出。
    是地下洞穴狼。这种魔物牙齿和爪子都带有轻微的毒素,对於新手冒险者来说,遇到一群洞穴狼往往意味著危险。
    半兽隨意地挥动巨斧,三只洞穴狼的身体同时断成两截。
    剩下的洞穴狼发出惊恐的呜咽,转身就逃。
    但已经晚了。
    “嘶——”
    切割声响起,五只洞穴狼的身体一块一块地滑落。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十秒钟。
    半兽人收起巨斧,看了一眼那些尸体:“太弱了。”
    “別抱怨了,一层能有什么强的?”半身人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法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些洞穴狼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
    ——
    与此同时,在霜息镇的紫罗兰酒馆里,几个正在喝酒的冒险者谈论著。
    “你看到那四个人了吗?”一个瘦高的男子压低声音说,“就是半兽人、半身人、法师,还有一个穿斗篷的那个。”
    “看到了,怎么了?”
    “我听说,那是一个黄金级的小队。”
    “黄金级?!”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你確定?”
    “我表哥在公会工作,他亲眼看过他们的登记记录。”瘦高男子说,“队长是那个半身人,叫霍克,半兽人叫格雷,法师叫艾斯,那个斗篷女——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的代號是『影』。”
    “我的天……黄金小队来这种小地方干什么?”
    “谁知道呢。”瘦高男子耸了耸肩,“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他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能让一支黄金小队出手,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旁边的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
    “你真的看见了?”巴顿的声音压得很低。
    莉娜蹲在他旁边,用力点了点头:“真的,真的看见了。”
    巴顿没再说话。
    两人身旁,一具瘦小的骷髏也学著他们的样子,把光溜溜的颅骨探出石头边缘,直直地盯著蘑菇地的方向。
    这块大石头位於蘑菇种植区的边缘,刚好能把三人遮得严严实实。
    三人躲在石头后面,屏息凝神地盯著蘑菇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蘑菇地中央,一丛灰褐色的蘑菇突然动了。
    不对,不是整丛蘑菇动。是其中最大的一株,正在……正在站起来?
    只见那株蘑菇缓缓地从土里“拔”出两条腿,然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
    巴顿的嘴抽了抽。
    “看,”莉娜凑到他耳边,“我就说我没看错吧。果然是走路菇!”
    只见莉娜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册子,翻开了。
    巴顿的目光落在那个本子的封皮上。
    《地下城常见魔物图鑑》。
    熟悉的封面,熟悉的装订,熟悉的泛黄纸页。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我找找啊……”莉娜一边盯著蘑菇地的方向,一边飞快地翻著书页,“走路菇……走路菇……啊,找到了!”
    她压低声音念起来:“走路菇,学名『伞足移动菌』,常见於地下城潮湿环境。”
    “食用建议:走路菇肉质肥厚,味道鲜美,是地下城冒险者公认的美味食材。但处理时需注意——”
    “屁股和表面三公分厚的部位必须去掉,因为这两个部位会富集土壤中的重金属和毒素,吃了容易中毒。”
    巴顿:“……”
    “不过脚很好吃,”莉娜翻了一页,眼睛亮了起来,“尤其是伞盖下面那两截『腿』,肉质紧实,会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香味。”
    巴顿转过头,看向蘑菇地里那只走路菇。
    那傢伙正用两条白胖的腿慢悠悠地踱步,伞盖一晃一晃的,看起来悠閒极了。
    “所以,”莉娜合上册子,“咱们抓不抓?”
    巴顿沉默了一会儿。
    “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