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貌和荣熙郡主抱着刚采摘的荷花, 说说笑笑地往太清湖另一边的宫殿行去,准备找个地方歇会儿。
    这天儿热,阳光刺目,晃得人头晕, 不过在外头待会儿, 便已经浑身大汗。
    幸好太清湖这边的树木多,树影成荫, 没有让人太难以忍受。
    两人沿着湖边的树荫下走, 突然见前面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位宫妃走来。
    是石贵妃。
    石贵妃今日的打扮和往常不同,穿着较为宽松的宫装, 并未束腰, 这是很多妇人怀孕时的打扮, 叫人一目了然。
    楚玉貌的目光一转,发现扶着石贵妃的赫然是石九娘。
    石九娘一副妇人的打扮,穿着粉色绣金的衣裙, 打扮得很是鲜嫩清丽,环佩叮当,步摇轻曳,显然成为二皇子的侧妃后, 她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她的容貌娇艳, 这样的打扮,更衬得容貌极盛,引来不少侧目。
    荣熙郡主看到这对姑侄俩, 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想搭理她们。
    小人得志便猖狂, 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 平时还好, 若是敢舞到她面前,都是一鞭子甩过去,将小人打跑。
    可惜现在不能打,她只能忍住恶心,眼不见为净。
    只是她不想搭理,石贵妃却很乐意搭理她们。
    远远的,石贵妃便开口唤道:“这不是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吗?你们今儿也是进宫参加赏花宴的?”
    她一脸诧异,仿佛这两人出现在宫里很是奇怪。
    一个已经成亲,一个注定嫁不出去的,进宫参加赏花宴,不就是奇怪吗。
    楚玉貌原本想将荣熙郡主拉走的,听到石贵妃的叫唤,只得停下。
    至于荣熙郡主,她素来横行霸道惯了,就算在宫里,除了皇帝和太后外,没有她给人让路的道理,若是楚玉貌不拉着她,只怕她就直接杵在那儿,也不走了。
    楚玉貌知道今日是避不开石贵妃,朝不远处候着的一名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趁着石贵妃没注意,悄悄地走开。
    石贵妃搭着石九娘的手款款走来,走得很是小心,可见她十分爱惜肚子里的孩子。
    看到她这副模样,荣熙郡主忍不住哼一声,和楚玉貌说:“真是装模作样,要是真爱惜肚子里的孩子,就别离开永和宫,到处乱跑。”
    和石贵妃斗久了,她哪里不知道石贵妃的德行。
    今日的赏花宴,进宫的内外命妇极多,还有各府的郎君和贵女,石贵妃应该在永和宫里安胎才是,以免被冲撞到。
    她这会儿出现在这里,只怕是特地向世人炫耀她的肚皮争气呢。
    宫里的女人不少,但这些年,能孕育皇嗣的女人没几个,没想到石贵妃进宫都快要十年,居然让她怀上了。
    这后宫中,不知多少女人暗地里气得差点咬碎龈牙,直恨苍天不公。
    怎么怀上皇嗣的是石贵妃这个喜欢搅事的。
    石贵妃见她们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嘀咕着什么,心头不悦,缓缓走过去,看到她们怀里抱着刚采摘的荷花,哎哟一声,伸出戴着长甲的手指点了点,说道:“你们适才去采荷花呀?这采的可不少,听说太清湖里的荷花都被你们采了,也不留点给别人,这叫人怎么赏花?”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荣熙郡主,也不是本宫说你,你都这么大的年纪,也不是不知事的小孩儿了,哪能如此莽撞,不顾后果?太后娘娘不在,本宫少不得要代替她老人家说你几句……”
    这种高高在上的说教语气,瞬间就点爆了荣熙郡主的脾气。
    要是以往,石贵妃哪里敢用这种“长辈”的语气对她说教,就算她是贵妃,但到底不是皇后,法理上是当不得皇室郡主的“长辈”。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石贵妃怀了皇嗣,连太后都得小心地护着,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
    “你说什么?你……”
    荣熙郡主眉头一竖,就要讥讽回去,只是楚玉貌的动作更快,忙扯住她的袖子,让她一时间分了心。
    楚玉貌提醒道:“贵妃娘娘,您现在身子贵重,还是小心些。”
    荣熙郡主这暴脾气,一旦被惹急了,哪管你是谁,先打了再说。
    石贵妃难道就不怕荣熙郡主不管不顾的,先赏她一鞭子?还是她觉得拿一个孩子来对付荣熙郡主很划算?
    应该没这么蠢吧?
    石贵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无妨,本宫身边伺候的人多,太医也让本宫出来走走,多动动对肚子里的孩子好。”她扶着腰,叹道,“不过这一路走来,确实累了些。”
    石九娘忙道:“姑母累了?不若去那边歇会儿。”
    她指着湖边的一个供贵人歇息看景的亭子。
    石贵妃点头,朝荣熙郡主道:“荣熙也一道来罢,本宫许久未见你,怪想念的。”
    她这话说得似真似假,带着几分嗔怪。
    荣熙郡主站着没动,阴阳怪气地道:“贵妃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半个月前,我不是进宫探望外祖母吗?”
    “可惜每次本宫都没遇着你,荣熙不会是特地避着本宫罢?”石贵妃用帕子掩着唇。
    荣熙郡主天不怕地不怕的,不会怕了自己吧?
    这可真少见。
    楚玉貌见荣熙郡主又要被气成炸开的暴豆,赶紧拉着她,捏了捏她的手,让她忍一忍。
    荣熙郡主憋得难受,觉得再忍下去,她会真的忍不住赏石贵妃一鞭子。
    正好这时,太子妃和二皇子妃来了。
    一同过来的还有太子、二皇子、赵儴等人,许是发现石贵妃在这里,便过来瞧瞧。
    楚玉貌暗暗松口气。
    这么多人在,多少能让石贵妃顾忌点,别再刺激荣熙郡主。
    她看向赵儴,见他神色沉敛,一双眼睛望过来,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示意这边没事。
    比起她这个很少进宫的亲王府世子妃,石贵妃和荣熙郡主的过节更大,恨不得将她的气焰压下去。
    最多就是因为荣熙郡主和婆婆南阳王妃,石贵妃对她迁怒几分,这也不算什么,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位亲王府的世子妃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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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太子和太子妃等人一同过来,还有不少人,石贵妃确实收敛了些,笑吟吟地和太子、太子妃打招呼。
    太子微微颔首,碍于对方是年轻的庶母,他恪守着礼仪。
    二皇子也是如此。
    太子妃关切地问:“贵妃娘娘怎地过来了?”
    石贵妃状似不经意地揉了揉腰,说道:“本宫在永和宫待着无聊,太医让本宫平日没事多走动,不能一直坐着,以免对肚子里的孩儿不好。”
    说着她温柔地轻抚微微显怀的肚子。
    跟着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一道来的各府女眷的目光落在石贵妃身上,面色各异。
    自从石贵妃传出喜信后,她们便清楚,只要石贵妃能顺利诞下腹中的孩子,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她这贵妃之位都会坐得极稳,若是皇子,那更不得了。
    谁不知道石家的野心,到处嫁女、送女,笼络京中的权贵,要让石家更上一层。
    若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子,石家定会倾尽全力,助石贵妃登上后位。
    就算世人再不耻石家的行事,等将来石家作为皇后娘家,也不能在明面上说什么,反而要敬着。
    石贵妃唇角含笑,说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来得正好,适才听说,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将太清湖里的荷花都祸害完了,这让人怎么赏花?实在胡闹,今日这赏花宴,也不知道要赏的是什么。”
    荣熙郡主哼了一声,抬起下巴,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她采光了又如何?
    不过是一点花罢了,采都采完了,还能治她的罪?
    太子温声道:“贵妃娘娘,荣熙向来胡闹惯了,她没什么坏心思,莫要同她一般计较,何况御花园里的花多得是,这边赏不了花,去御花园那边便是。”
    太子妃跟着道:“是极,这赏花宴,也不是一定要赏荷花。”
    听到太子夫妻俩都这么说,石贵妃脸色变了变,明白太子夫妻这是要护着荣熙,说不定是做给太后和圣人看的。
    她心里冷笑,以前便罢了,现在让她忍下这气,她可不愿意。
    石贵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荣熙郡主,“好吧,既然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这么说,本宫也不好再计较,否则便是本宫的不是了。”
    太子妃笑道:“多谢贵妃娘娘体谅。”
    石贵妃轻抚着腹部,艳丽的脸庞多了些许为人母的慈爱,这份慈爱也投诸到身边的石九娘身上。
    看到二皇子,她含笑说:“二殿下,九娘嫁给你,本宫是放心的,看到九娘如今身子恢复康健,本宫也安心了,只盼着二殿下日后待九娘好一些,别再伤着她,姑娘家身子娇弱,可经不起折腾。”
    石九娘面色微红,含羞带怯地看向二皇子。
    旁边的二皇子妃扶着宫婢的手倏地握紧,脸庞紧绷。
    她哪里没看出来,石贵妃这是趁机敲打呢,若是石九娘在二皇子府里受了委屈,自己这皇子妃第一个要担待。
    好个石贵妃,惹她的是荣熙郡主,不给她面子的是太子和太子妃,做甚朝自己发难?难道自己这位二皇子妃看着好欺负?
    二皇子看向石九娘,见她容貌娇媚,眉眼含情,多少有些心软,说道:“贵妃娘娘放心,有皇子妃在,会照顾好石侧妃。”
    石九娘柔柔地唤了一声“殿下”,满脸感动。
    二皇子妃的脸色开始发青。
    扶着她的宫婢被掐破了手腕的皮肤,也不敢叫疼,默默垂首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