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结束后, 楚玉貌指挥将军府的亲卫将喝得酩酊大醉的两人扶回房歇息,吩咐厨房那边煮醒酒汤。
    她先去看阿兄,见他已经歇下,便绞了帕子给他擦脸, 看他被酒气熏得红通通的脸, 无奈地叹气。
    明明让他们少喝点,哪知道她只是去找常叔说会儿话, 回来一看, 两人都喝醉了。
    吩咐亲卫照顾好阿兄,楚玉貌回到未出阁前居住的院子。
    赵儴被安排在这儿歇息。
    楚玉貌来到床边, 看到床上规规矩矩躺着的男人。
    她不禁笑了下, 这么规矩, 可不像这几日一定要搂着她睡的霸道,或许平时他一个人时应该是如此。
    他的面容微微泛红,显然喝的酒也不少, 唇色较先前要红润一些,衬得这张玉面极为俊美清隽,有种难言的妖冶情态,不若平时的冷峻淡然, 看着都亲切几分。
    楚玉貌伸手碰了碰这张脸, 然后手腕就被一只大手钳制住。
    那力道极大,像是要将她的手腕折了般,她没忍住叫了一声。
    “表妹?”
    赵儴倏地睁开眼, 眼神锐利, 等看清楚床边的人, 目光变得柔和。
    他忙起身, 拉着她的手腕查看, “没事吧?”
    楚玉貌整个人都挨在他怀里,瞅着他说:“你的力气太大了。”他不会将她当成什么不怀好意的人了吧?
    看到她的手腕红了一圈,他面上露出歉意之色:“抱歉,我没注意。”
    “那你下次注意点。”楚玉貌倒没怎么生气,只是抱怨道,“你是不是将我当成不怀好意的人了?”
    赵儴老老实实地道歉,说道:“喝酒后,我的警觉性会比较强。”
    一般人喝酒后,思维松懈,反应变得迟钝。
    他则不同,喝酒后他更加警觉,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会迅速反应,这时候的他是极为危险的。
    楚玉貌闻言,有些恍然,“怪不得你不喜欢喝酒。”
    以前王亦谦叫他出去喝酒时,他每次都推脱了,逢年过节,大家都饮酒,他最多浅尝几杯,很少会贪杯。
    倒是今日回门,大舅兄拉着他喝酒,他没办法拒绝,只好陪着。
    楚玉貌有些生气:“阿兄真是的,明明都让他少喝点,居然趁我不注意又喝成这般,等他醒过来,我得骂他才行。”骂完阿兄,又问他,“你们到底喝了多少酒?”
    赵儴:“……不算多。”
    “不算多是多少?”
    “五坛酒。”
    楚玉貌没忍住瞪他,起身去绞了条干净的巾帕过来,亲自伺候他洗漱。
    许是喝了酒,赵儴的姿态不若平时的板正,透着几分慵懒和放松,一双大长腿随意地搁在床上,带着醉意的眼眸泛着水汽,默默地盯着她,目光跟着她的身影转动。
    这是楚玉貌极少见到的一面,觉得现在的赵儴终于不再一本正经得可恶,这副醉意朦胧的模样,别有一番情态,被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让她极不自在。
    “别看啦,有什么好看的?”她嗔怪道,“你先歇息会儿,酒醒了再回去。”
    看他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可不能就这么回王府。
    赵儴将她拉到怀里,声音沙哑,“表妹,陪我歇会儿。”
    “我不想歇……”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他抱到床上,她整个人摔到床里头,脚上的鞋被趁机丢开,然后被拢到一个满是酒气的怀抱里,熏得她晕晕乎乎的。
    赵儴侧着身,有力的双臂抱着她,落在她颈侧的呼吸都是酒气,说道:“睡罢。”
    说着,他的眼睛闭上,抱着她睡过去。
    楚玉貌尝试着起身,发现只要她一动,他就收紧手臂,她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最后,她只能无奈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心里想着,这人醉后的警觉性明明挺高的,她在他身边,难道不会打扰他歇息吗?
    楚玉貌也跟着睡了会儿。
    醒来时,发现太阳快要西斜,赶紧将人推醒,将厨房那边送过来的醒酒汤给他灌下,让他醒醒酒。
    赵儴反应有几分迟钝,任由她摆弄。
    直到他的眼神变得清明,她好奇地问:“表哥,喝醉后你的警觉性很高,我在你身边,你真的能睡得着吗?”
    虽然先前看他,睡得也挺香的。
    赵儴神色一顿,“可以,表妹不是外人。”他拉起她的手腕查看,发现她手腕处的痕迹已经发紫,取出一罐药给她涂抹,满脸愧疚,“表妹,下次我喝醉时,你不要离我太近。”
    楚玉貌哦一声,暗忖下次她才不靠近他,让他醉醺醺地睡,管他舒不舒服。
    虽是这么想,但下次他喝醉,她还是没忍住靠近。
    两人打理好,便去向秦承镜告辞。
    秦承镜的酒气还未散,脸膛潮红,不过仍是强撑着精神,送妹妹和妹夫离开,一边说道:“陵之,下次有空,咱们再一起喝个痛快。”
    他发现妹夫挺能喝的,他都醉倒了,他居然还能继续喝。
    “没有下次!”楚玉貌生气地瞪他,“明明让你们少喝点,你们都当耳偏风,这样不行!阿兄,你实在太过分,屡教不改,小心松太医骂人……”
    秦承镜赔着笑,表示以后一定会注意。
    因为妹妹的唠叨,他实在生不出什么不舍,赶紧将小夫妻俩送走,不然都要被她叨念到想给她跪下认错。
    送走小夫妻,他抹了把汗,和常叔道:“阿妹越来越像阿娘了,当年阿娘就是这么唠叨阿爹的,阿爹被阿娘叨得只能赔不是。”
    常叔笑道:“将军若是不顾自己的身体,姑娘肯定会唠叨,当年夫人对老将军也是如此。”接着苦口婆心地劝道,“将军若是能找个夫人,有夫人管着,想必姑娘也不会这么担心……”
    秦承镜当作没听到,赶紧走开。
    **
    回到王府,天色已经暗下来。
    夫妻俩先去正院给南阳王和王妃请安。
    南阳王和王妃问了几句回门的情况,又询问秦承镜的身体,最后问秦承镜打算几时回南地。
    楚玉貌道:“阿兄说,月底应该会回去。”
    “看来也是如此了。”南阳王点头,“今儿在宫里,圣人和我提了句南地那边的情况,这些年,秦将军将南地治理得极好,很多山民都自愿下山,融入山下的城镇……南地那边若是没秦将军,圣人也不放心。”
    打仗容易,治理却不易。
    秦焕月这对父子,不仅有将帅之才,也有治理一方的能力,南疆之地经过父子俩多年的治理,显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是最值得赞扬的,也不怪皇帝重视秦承镜,不希望他掺和京中的事宜,做一个纯臣。
    南阳王感慨几句,便让夫妻俩回去歇息。
    南阳王妃没再说什么,对楚玉貌有一种隐隐的客气,倒不像婆婆对儿媳妇,更像是对一个惹不起的贵客。
    等儿子和儿媳妇离开,南阳王笑道:“你对玉姐儿实在客气了些,这孩子心思灵毓,只怕能看出来。你也别太在意,不管玉姐儿是什么身份,她嫁进王府后,就是你的儿媳妇。”
    哪有婆婆一直避着儿媳妇的?
    南阳王妃不想和他说话,这人哪知道她心里有多尴尬。
    现在她都不怎么愿意面对楚玉貌,甚至已经看开,这儿媳妇咋样就咋样吧,反正只要她不想着抛下京城的事回南地,其他的已经不强求。
    至于在楚玉貌面前逞婆婆威风?她完全没这心思,也逞不起来。
    -
    从正院出来,两人又去给太妃请安,方回鹤鸣院歇息。
    歇息一晚,第二天,楚玉貌让人给她梳妆打扮,准备去正院给婆婆请安。
    三朝回门后,新妇要开始晨昏定省。
    赵儴见她一大早爬起来,要去给母亲请安,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给长辈请安是正理,他并未阻止。
    婚假还未结束,他也不必一大早就出门,正好没什么事,陪妻子去给母亲请安自然是应该的。
    夫妻俩准备好,便去正院给王妃请安。
    两人过来时,遇到同样来请安的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赵云晴、赵云燕和赵云珮姐妹三个。
    看到夫妻俩手牵着手过来,大少奶奶等人都呆了呆。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瞅着小夫妻俩,当年他们成亲时,也没像这样亲亲热热地来给王妃请安的,没想到赵儴居然会陪妻子过来请安,这得多爱啊。
    南阳王妃看到他们,同样也呆住了。
    她没说什么,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留他们在正院这边用过膳后,便让他们回去了,夫妻俩还是新婚燕尔,她也不是那种不识趣的长辈。
    楚玉貌两人回到鹤鸣院不久,正院那边来了人。
    王妃派贴身的丫鬟过来,告诉他们,让楚玉貌不必日日去请安。
    怕她多想,又告诉她,不仅是她,大少奶奶、二少奶奶那边也一样,只需每旬三六九这几日去请安,其他时候不必过去。
    将正院的人送走后,楚玉貌若有所思,问道:“表哥,看来母亲确实不怎么乐意看到我,连规矩都改了。”
    先前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和赵云晴她们是天天去正院请安的,哪想到她刚嫁过来,今儿才去请个安,王妃就直接将请安的规矩给改了。
    这看着像是挺不待见她的。
    赵儴道:“母亲如此自然有她的理。”他握着她的手,“不必每日一大早起床,你也可以多睡会儿。”
    “说得我好像喜欢睡懒觉一样。”楚玉貌不满,“我可从来不睡懒觉的,除非睡得太晚。”
    这几日倒是天天晚睡,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赵儴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今日无事,让鹤鸣院的下人过来给你请安,顺便让他们认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