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几天,南湾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氛围中。
    陈江海成了村里炙手可热的財神爷。
    每天清晨,茅草屋的破院子外都会聚集著几个准备出海的渔民。
    他们手里拎著两条鲜鱼,或者一把自家种的青菜,客客气气地来请教当天的风向和鱼群位置。
    陈江海来者不拒。
    他凭藉前世的记忆,每次都能给出分毫不差的判断。
    跟著他指点出海的人,不像去黑沙礁那次爆网,但也都能比平时多打个一二十斤渔获。
    陈江海的威信在南湾村彻底立住了。
    那些曾经嘲笑他,排挤他的人,现在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陈老大。
    至於陈山,李桂兰和陈江河那一家三口彻底成了村里的笑柄和过街老鼠。
    他们出门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那些从陈江海那儿得了好处的村民指著鼻子骂。
    陈江河乾脆连学校都不想去了,天天窝在家里生闷气。
    他那引以为傲的中专生光环,在陈江海实打实的钞票和能力面前黯淡无光。
    陈江海在这几天里,也趁著风平浪静,驾驶新生號出去溜达了两圈。
    他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只是在近海隨便打了两网。
    卖了三四十块钱,將手里的资金重新凑到了二百二十块。
    这天傍晚。
    陈江海坐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块破木板和一截烧焦的木炭,正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在计算半个月后那场大黄鱼潮所需的准备工作。
    楚辞在一旁切著萝卜,不时抬头看一眼丈夫。
    她发现丈夫这两天虽然笑脸迎人,但眉头却总是不经意地微蹙著,心里貌似在谋划著名什么天大的事情。
    “江海,你画啥呢?”楚辞好奇地凑了过来。
    “画钱。”
    陈江海放下木炭,將木板递给楚辞看。
    上面画著一个渔网的草图,网眼极大,底部画著密密麻麻的铅坠。
    “这么大的网?”楚辞惊呼一声。
    她不会打鱼,却也见过村里最大的网。
    陈江海画的这张网,比村长家那张专门拖大鱼的网还要大上两三倍,而且看著就分量骇人。
    “媳妇,现在的日子过得咋样?”陈江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好!太好了!”楚辞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知足。
    “天天能吃饱,还有新衣服穿。”
    “村里人现在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这算什么好日子。”
    陈江海站起身,走到那面漏风的泥墙前,伸手拍了拍那摇摇欲坠的墙皮。
    簌簌的泥土掉落在他的解放鞋上。
    “这破屋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颱风一刮,我都不敢闭眼,生怕房顶被掀了。”
    陈江海转过身看著楚辞。
    “我说过要给你们盖青砖大瓦房!”
    “不仅要盖瓦房,我还要买一台大彩电,放屋里给小宝看动画片。”
    “再给你买一台飞人牌缝纫机,让你再也不用在昏暗的油灯下熬坏眼睛!”
    楚辞被陈江海描绘的未来惊得捂住了嘴巴。
    青砖大瓦房?大彩电?缝纫机?
    这得多少钱啊!把南湾村卖了都换不来!
    “江海,你有本事,但这得攒多少年的钱啊……”楚辞小声说道,生怕打击了丈夫的积极性。
    “不用攒多少年,半个月后,我就能把这笔钱一次性赚回来!”陈江海眼中爆发出强大的自信。
    他將大黄鱼潮的事情,隱去了重生者的先知色彩,换了一种说法告诉了楚辞。
    “我这几天夜观天象,发现今年的暖洋流异常强劲。”
    “如果我没算错,半个月后,会有一批极其庞大的大黄鱼群,顺著这股洋流路过咱们外海的深水区!”
    “那可是一座移动的金山!只要能网住十分之一,咱们盖房子的钱就全有了!”
    楚辞听得心惊肉跳。
    大黄鱼啊!
    村里老一辈人都说,大黄鱼成群结队的时候,能在海面上映出一片金光,连船都能顶翻!
    “可是……可是那么大的鱼群咱们的网根本承受不住啊!”楚辞担忧地说到了点子上。
    “所以,这就是我画这张图的原因。”陈江海指著木板上的草图,声音沉了下去。
    “我要亲自织一张网!一张这世上最结实、最大的深水拖网!”
    “明天,我就去县城!把咱们手里的钱全带上,去买材料!”
    楚辞的心一揪。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著的钱兜,那里的二百多块钱,是他们家全部的底气。
    现在陈江海说要全部拿去买织网的材料?
    万一……万一鱼群没来呢?
    万一网破了呢?
    但当她对上陈江海那双篤定的眼眸时,楚辞所有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屋里,毫不犹豫地將那个用破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钱卷拿了出来,塞到陈江海的手里。
    “江海,我信你!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大不了,咱们再回到吃红薯稀饭的日子,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陈江海紧紧握住那捲带著妻子体温的钞票,喉头有些发紧。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第二天一大早。
    陈江海没有带妻儿,独自一人搭乘最早的一班客车,直奔县城。
    这一趟,他没有去百货大楼,而是直奔县城边缘的渔具批发市场和五金建材市场。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对付那种发疯般的大黄鱼群,普通的尼龙线根本不够看。
    “老板!给我拿那种最粗的,用来绑拖拉机轮胎的工业尼龙绳!对,就是那种黑色的,给我来三大捆!”
    在一家卖工业用品的杂货铺里,陈江海財大气粗地拍出大团结。
    老板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著他。
    “兄弟,你买这玩意儿干啥?”
    “这东西跟铁丝一样硬,用来织网手都能勒断!”
    “而且死沉死沉的,下水后那阻力,你那小破船根本拖不动!”
    “少废话!我有我的用处。”陈江海不为所动。
    买完工业尼龙绳,他又跑到五金店,扫荡了店里所有分量十足的铅块。
    甚至,他还买了几大捆用来做建筑吊装的细钢丝绳!
    工业尼龙绳用来做网衣。
    细钢丝绳用来做网口的收口拉线。
    分量十足的铅块用来確保这张庞然大物能够迅速沉入深水区!
    当陈江海雇了一辆牛车,拉著这小半车沉甸甸的古怪材料回到南湾村时,整个码头都安静了。
    这些东西,压根就不是用来打鱼的。
    村民们看著这堆黑乎乎的尼龙绳和沉甸甸的铅块,眼神里写满了惊疑与不解。
    那眼神,就是在看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