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最了解男人。
    早在昨天,阎厉看到对方看向时夏的眼神时,便隱约猜出了对方的心思。
    况且,对方是他妈邱玉琴给时夏安排的相看对象。
    如果那男同志对时夏没兴趣,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约时夏出来,甚至还在学校见面。
    一旁的霍彦一怔,他没想到阎厉如此直白。
    他自认他隱藏得极好。
    平日里除了必要的交流,他没和时夏多说过一句话,哪怕和他与时夏同在一个研究组的同学和老师都没有察觉,却没想到被眼前的男人一眼看穿。
    短暂沉默手,霍彦坦然抬头,“我对时夏同志確实有好感。”
    再狡辩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不如承认。
    他没理由对时夏没有好感。
    研究组里,只要有时夏辅助整理的数据、跟进的实验,永远都是最规整、最规整的,別说是刚进组的新人,就连已经在组里好几年的人,也没几个能和时夏相提並论。
    还有下乡义诊那回,她年纪最小,却胆大心细,开出了一副任谁都跳不出毛病的药方,贏得了所有人的侧目。
    当然,时夏长得也够漂亮。
    以至於他作为助教刚登上汽车上时,第一个记住的便是她的名字,还有她被人欺负时慌乱奔来求助的模样,无数细碎的画面在他心底反覆浮现。
    眉眼明媚,身姿窈窕,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忍不住对她新生好感。
    霍彦已经二十四岁,和他一个年纪的人大多早就成家,孩子都满地跑,会打酱油了。
    他也曾谈过几个对象,但始终都觉得每一个都差点儿意思,要么不够漂亮、要么不够聪明、要么不够上进……都不够他的標准。
    直到碰上时夏,她完美契合他对余生伴侣的所有期许。
    但霍彦知道,时夏已经结婚了。
    所以他一直隱藏得很好。
    可就在前段时间,研究组里的人都知道时夏的状態很差。
    他像是不经意间一样向与时夏相熟的师姐打听过,她的爱人重伤失忆,將她忘却了,她日日鬱结难安,到处找能恢復对方记忆的方法。
    听到这儿,他顶底终究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隱秘的奢望。
    万一呢?
    万一他有机会爭上一爭呢?
    所以他托人找了时夏正需要,却又没那么擅长的孤本,不经意地向时夏吐露出这个信息。
    再往后,便是时夏主动来找他借阅,他主动提出可以帮时夏解答。
    两人的交集也越来越多。
    今天早上他接到时夏的电话並不意外,特意以前很久到了,又去旁边的供销社买了瓶橘子汽水。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內。
    但他没想到的是,时夏的爱人也跟来了,他似乎对时夏並没有他想像的那般绝情。
    正相反,他很在意时夏。
    阎厉漆黑的眸子压著,指尖攥著轮椅的扶手,骨节泛白。
    阎厉对此並不意外,但才听到答案后还是不好受。
    良久,他嗓音冷沉,声音中带著不容撼动的占有欲,“她结婚了,並且我们没有离婚的打算。”
    她是他受法律保护的妻子,只要他还在,只要他不放手,对方所谓的好感便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霍彦挑起嘴角,气质不像之前那般温和无害,“我当然知道她结婚了。”
    他在从村子里跟隨义诊回来后,就打听过时夏,她从没有隱瞒自己已婚的事实,时夏所在班级里的同学都清楚。
    霍彦的话音微顿,看向阎厉,语气骤然变得凌厉,“可据我所知,你没了和她有关的记忆,前段时间,你让她很难过。”
    他摊开手,“现在是新社会,婚姻也讲究追求自由,如果她在和你的这段婚姻里不快乐,她也有重新选择人生的权利,你说对吗?”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阎厉的软肋。
    两人中间仿佛有两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交锋,谁也不让。
    阎厉脸色沉得如锅底,黑得彻底。
    这一刻,他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握著轮椅把手的手因为用力传来阵阵疼痛,呼吸也变得越来越不平稳。
    “你说得对。但只要我不让位置,只要她选我,你的心思永远都见不得光。”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落在霍彦身上。
    霍彦听到这话,脸色也变得难看。
    看到他如此,阎厉心情才觉得舒畅了不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时夏身上,带著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我是忘了之前一年的记忆,和她相处的记忆寥寥无几,但我知道,自从我看见她的第一眼起,我就不想放手。”
    他的喉结滚了下,语气无比郑重,“她不用重新选,因为她是聪明人,不会做丟了西瓜捡芝麻的傻事。”
    霍彦驀地被气笑了。
    就在这时,时夏和阎瑾点完菜回来。
    时夏的是现在阎厉和霍彦两个人间转了一圈儿,狐疑地问,“你们俩怎么了?”
    “没怎么。”阎厉动作自然地为时夏拉开椅子,又回头从其他没人的椅子上拿来个椅垫,垫在了时夏的屁股底下。
    那动作做得太自然了,像是做过千百遍了一样。
    “谢谢。”时夏察觉到阎厉动作,笑得软乎乎地坐在椅子上。
    刚才还气势十足的男人对上时夏的这抹笑容,一点儿都拿不出刚才的模样了,红著耳尖给时夏倒了杯茶,“没事。”
    一旁的阎瑾看著她哥和她嫂子的互动,嘴角的笑意怎么止都止不住。
    看来她嫂子不用再担心了,无论她哥会不会恢復记忆,对她嫂子都是一样的嘛!
    菜很快上齐,阎厉极有眼力见儿地观察著时夏爱吃的东西,隨即將时夏喜欢的菜换到她的面前,又在心里牢牢记下。
    一顿饭很快吃完,时夏和霍彦道谢又告別后上了车。
    时夏有些奇怪,吃饭之前霍彦还一副精神百倍的模样,怎么吃过饭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她虽然和霍彦师兄接触不多,但好歹人家帮了她,她总要关心一下。
    带著这个疑问,一回到家,时夏便把阎厉拉到了一旁,垂著头问他,“你和霍彦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