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厉的整张脸清冷又严肃,全然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模样。
    但时夏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子在紧绷著,並不向他表面表现得那般云淡风轻。
    时夏见他要自己来,便直起身子,静静地等著他的动作。
    窗外的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暖光將阎厉颤著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他头一次被女同志如此直白地盯著要他脱衣服,他的手指攥住了衣服最上面的扣子,半晌没有动作,喉结滚了下,“转过去。”
    时夏绷直嘴角,一直憋著笑。
    阎厉这副黄花大闺女寧死不从的模样简直太过有趣,她软声反问他,“转什么?你哪里我没看过?而且一会儿施针的时候总会要看的啊。”
    阎厉咬紧了后槽牙,敛尽所有心绪,动作迅速地褪去了穿著的褂子。
    衣衫落在床上,一副极具力量感的躯体赫然展露出来。
    肌肉线条紧实利落,宽肩窄腰,没有一丝赘肉。
    身上的纱布渗著血,可见其伤口的深度,偏偏却给他增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阎厉垂著眼没去看那“女流氓”的反应,但心里断定她定是会上手调戏他的。
    他身上的肌肉紧绷著,已经做好了被对方调戏的准备,確保一会儿不会失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秒。
    两秒。
    三秒。
    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阎厉预想中的动作迟迟没有到来。
    就在他诧异时,胸膛传来微凉的、柔软的触感。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丝毫不像是在调戏,而是像在抚摸一件极其珍贵的藏品一样。
    下一秒。
    一滴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地砸在阎厉的手上。
    隨后一滴又一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在阎厉手上。
    不知出於何种心思,阎厉下意识地將其拢在手心,素来平淡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儘是错愕与慌乱。
    她哭了?
    哭什么?
    他抬眼,便看到时夏正盯著他胸前的伤口,无声地流著眼泪。
    面前的人哭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声音,静悄悄的,让人忍不住心软。
    她只红著眼睛和鼻尖,只有眼泪氳湿了睫毛,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著。
    阎厉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的感觉。
    他也不是没见过人哭,他见过战友因想念妻女哭,也见过他妹小时候张著大嘴因为想要吃糖耍著赖哭,但没见过时夏这样哭的。
    “你,你哭什么?”
    向来冷硬的声线比平时更慌,也更柔了几分。
    时夏原本看到阎厉那么深的伤口,就忍不住心疼。
    阎厉不出声还不要紧,他一放软声音,时夏又不由得想起阎厉还没失忆时的模样。
    若是以前,阎厉定要亲亲她、抱抱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冰冰地看著她。
    想到这儿,时夏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掉得更频繁了。
    “不是……你,你別哭啊?我又没欺负你。”阎厉又道。
    时夏不理,只是一味地发泄著情绪。
    刚才没哭够的这会儿尽数补了回来。
    阎厉眼睁睁地看著眼前的人儿哭得更凶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出了一头的薄汗。
    她无论如何也是因为他才哭的,阎厉嘆了口气,又道,“別哭了,我……”
    他沉著脸,“我错了,还不行吗?”
    时夏抹了一把眼泪,瞪了他一眼,接著流眼泪。
    什么叫他错了还不行吗?
    这是道歉还是指责啊?
    之前阎厉可从不会这么违心地和她说话。
    阎厉傻了,彻底没辙。
    他看著时夏因为哭而变得红扑扑的小脸儿,虽然没辙,但却不觉得烦。
    只觉得她哭得怪好看的。
    还怪招人心疼的。
    阎厉背过身去,用结实的后背面对时夏,“不是要扎我吗?扎吧,別哭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柔到他第一次听到自己如此和別人说话。
    听到自己的声音,阎厉莫名地觉得熟悉。
    类似语气的话他好像听过很多次一样。
    头“滋”的一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时夏顾不上哭了,连忙低下头,询问他的情况,“你怎么样?头很疼?”
    因为刚哭过,她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脸蛋儿白里透著粉,像是一朵刚刚盛开的花骨朵。
    漂亮的脸蛋儿近在咫尺,连刚才闻到的那股清香都浓郁了几分,阎厉一时间都忘了头疼,触电般往后退了退。
    “嗯。”他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时夏擦乾了眼泪,凝了凝神,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坐好,我要施针了。”
    见阎厉这般痛苦,时夏一分一秒都不想再耽误下去了,只想快点治疗,让阎厉快些好起来。
    哪怕……哪怕恢復不了记忆也没关係。
    她真见不得他疼得白了面孔的模样。
    一见他疼成这样,时夏的整颗心都像是被揪起来了一般,涨得难受。
    阎厉忍著头疼,背对著时夏任由其施针。
    时夏將针都消了毒,手法极稳地扎进了阎厉的穴位。
    一时间,阎厉的头上、脖子上和后背上都扎上了针。
    阎厉感觉不到疼,但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后背,引起阵阵战慄。
    很痒。
    但他却莫名地不想躲开。
    时夏扎完了针,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她太过小心重视,处理起来便格外地耗神。
    “好了。你就这样坐几分钟,先別动。”
    “嗯。”
    两人便就这么坐著,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但让阎厉意外的是,即使这样,他也没觉得尷尬或者不適。
    刚才的战慄感仿佛还停留在心头,久久没有散去。
    头疼慢慢地缓解了不少,阎厉感受到身后的针被人尽数拔去。
    “好些了吗?”
    “嗯。不怎么疼了。”
    看来爸妈说得没错,时夏確实很优秀,能力很强,这些天他头疼不断,今天他明显感觉到头疼的时间减少了。
    “等我回家给你熬些药,再做些药膳,坚持下去会越来越好的。”时夏边说著,边认真地给针消著毒,丝毫没注意到男人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等到她消完毒,再抬起头时,对方的目光早就移向了窗外,像是许久都没有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