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师,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走读手续?”吴春茹拔高声调问道。
    韩琳耐著性子,用最直白的话解释,“走读手续很好理解的吧,就是不用住学校的集体宿舍,下课后可以回家。”
    这话一出,刘长霞当即梗著脖子往前买了一部,满脸不服,“不可能!学校的规定白纸黑字地写著,所有工农兵大学生一律在校统一住宿,凭什么时夏可以例外?这不就是搞特权吗?我真没想到,堂堂京市医学院的风气竟然这么不公,我要向上举报!”
    刘长霞的这话直接把学校、学院和辅导员都架在了风口上。
    听著寢室外眾人的议论声逐渐变大,韩琳的脸色铁青,胸口上下起伏著,明显被刘长霞的这话气得不轻。
    时夏上前伸手扶了一把脸色难看的辅导员,温声道,“老师,您別动气,她们几位只是对我有些误会而已。”
    时夏表现的十分懂事,与撒泼的司晓红等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早就和她们说过,我的走读手续办好了,也提前向您报备过,但司晓红、吴春茹和刘长霞始终不信我,造我的谣说我要去外面乱搞男女关係……”
    时夏边说,边垂下眼眸。
    她的睫毛颤动著,眼尾也泛著可怜巴巴的胭红,任谁看了都会生出怜悯之心。
    辅导员韩琳本就知道时夏的情况,如今见时夏如此,心中的天平自然偏向懂事又为了大局隱忍至此的乖学生。
    “你继续说。”韩琳道。
    “司晓红还直接动手摔了我的包裹,里面有我平时要用的东西,还有於冬梅送给我的外地特產,对我来说都是很珍贵的东西。我只是要求她照价赔偿,可她却拒不认错,也不赔偿,我这才不甘心,一时激化了矛盾,我认错。”时夏低著头道。
    於冬梅和韩雪见缝插针,为时夏证明。
    “老师,我可以证明时夏同志说得句句属实。”
    “没错,確实是司晓红先造谣、先对时夏动手的。”
    韩琳点点头,沉声开口,语重心长地劝时夏道,“知道是误会就好,往后遇事別那么衝动,知道了吗?”
    时夏乖乖点头,“老师,我晓得了。”
    韩琳满意地点点头,隨即目光转向司晓红、吴春茹和刘长霞三人,语气不自觉地变得严肃了不少,“时夏同志的走读手续流程合规、审批齐全,完全符合学校的各项规定和管理要求。你们若是觉得处理不公,儘管向上举报,学校和学院坦然接受所有学生的监督。”
    她顿了顿,“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捏造事实、恶意虚假举报,学院一定会依规追究责任。”
    这话却依旧没有堵住刘长霞的嘴,她仰著头满脸执拗,“说得冠冕堂皇!我从没听过大学生可以回家住,这不是特权是什么?”
    她从昨天就记恨上了时夏,时夏逼著她换床的事儿她一直记在心里,好不容易抓住报復对方的机会,篤定学校和辅导员都因为时夏的家境而偏袒时夏,她才不会轻轻揭过。
    这样想著,刘长霞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她直接转头,对著走廊里看热闹的同学们高喊道,“各位同学都过来评评理!学校校规明文规定要求所有学生住校,凭什么时夏搞特殊?”
    多数学生的情绪很快被煽动了起来,议论声瞬间四起,看向时夏和辅导员的目光中都多了猜忌。
    时夏半点儿不慌,她行得正坐得端,走的程序全都符合规定,根本不怕质疑。
    她就这么靠在床边的栏杆上看热闹,好似大伙议论的人不是她一样。
    时夏半点儿不慌,一旁的辅导员韩琳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她的眉眼间儘是疲惫,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执迷不悟的刘长霞,对著所有同学耐心解释道,“我校学生管理调理有明確的补充条款,若是学生身体情况特殊,在不耽误课业学习、不缺席集体政治学习的前提下,可依规申请走读。”
    “特殊?她不缺胳膊不少腿,她哪里特殊了?”吴春茹立刻呛声,一脸不服。
    韩琳转头看向时夏,目光中带著询问。
    作为老师,她要尊重学生的隱私,不会私自当眾揭露学生的私事。
    时夏也不愿让老师为难,今天若是不弄个明白,往后无论是她、辅导员和整个学院都会被扣上不正之风的帽子。
    她不愿看到这样。
    “我怀孕了,学校的补充条例上写明了,已婚怀孕的学生可深情办理走读。”
    时夏的话一出,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夏身旁的杨雪和於冬梅听到“已婚怀孕”这四个字时,天都塌了。
    她们原本见时夏真的办理的走读、请示过辅导员后,就已经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可现在,时夏竟然说她怀孕了,两人刚落到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替时夏捏了一把汗。
    刘长霞怔愣了几秒,扬声反驳,“那就更不对了,別想著拿这个藉口糊弄我们,在座的都是工农兵大学生,招生標准所有人心知肚明,我们单位的招录標准写得很清楚,必须未婚未育才能申请大学名额,时夏不是走后门是什么?”
    刘长霞越说越激动,攥紧拳头摆出革命姿態,高声喊话,“我们身为新时代的工农兵大学生,要有敢於斗爭的革命精神!打倒徇私舞弊的社会毒瘤!”
    时夏听到刘长霞的话,视线落在於冬梅和杨雪身上,看著两人一脸紧张的模样,这才明白她们为啥对她怀孕的事儿这么紧张。
    原来有些地方还有这样的规定。
    她安慰地朝她们两个笑笑,想告诉她们不用担心。
    据她所知,军区是没有这样的规定的。
    於冬梅两人见时夏这傻丫头还笑得出来,心臟都要跳出来、背后的衬衣都湿透了。
    刘长霞这番煽动性极强的话彻底激怒了辅导员韩琳,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著,眼前一黑。
    时夏上前帮辅导员捏著穴位,韩琳的情况才有所缓解。
    她对时夏感激地点点头,平稳了呼吸后才回答,“那是你见得少!时夏是军区的卫生员,有专项保送名额,招录標准和地方招录完全不同。只要对军队和集体有突出贡献,是不限生育状况的。”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同样来自军区的女学生,她举手出声,“我来自吉省军区,我可以作证辅导员说得没错。”
    甚至另一个学生也跟著附和,“近两年许多地方的政策鬆动了不少,我们老家只要考核达標就有竞爭机会,各地的政策不一样。”
    听到同学们的话,刘长霞身子一软,直直地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