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机降落时,京州正飘著细雪。
    孟安宁睡了整整一路,落地前才被傅斯珩叫醒。
    她整个人还陷在那种长途飞行后特有的昏沉里,眼皮都有点肿。
    揉著眼睛往窗外看,白茫茫铺了一层。
    飞机正在滑行。
    傅斯珩看著她眼皮半耷拉著,一副没睡醒地样子。
    薄唇一勾:“睡美人还没醒?”
    孟安宁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下一步大概率就是凑过来亲她,然后理直气壮地说“这叫王子唤醒服务”。
    她不打算买帐。
    一个激灵立刻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自己皱巴巴的衣角,又拢了一把炸毛的头髮。
    淡定道:“醒一会了。”
    傅斯珩点点头:“醒了就好。那你回头把乾洗费转我一下。”
    ?
    孟安宁茫然地看过去。
    傅斯珩瞥了一眼自己肩头:“口水蹭我身上了。”
    “……”
    车子驶向傅宅,雪越下越密。
    孟安宁靠在车窗边,看著熟悉的街道两旁,被雪压弯枝头的老树,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直到下车后,傅斯珩走在她身侧,还问了一嘴:“笑什么?”
    “没什么。”孟安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回来了挺好。”
    管家康叔已经迎上来了,“少爷、少夫人。”
    一面问候一面领著人往里走。
    孟安宁踩在薄薄的积雪上,一步三回头,看著地上留下的两排脚印。
    一大一小,稳稳地印在雪面上。
    来时路有跡可循,走下去也不用再怕。
    傅斯珩回头喊了她一声,她才小跑著跟上去,牵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著。
    傅思雨听见动静,从客厅里探出半个脑袋。
    看清人的瞬间,立刻弹出去,一把抱住孟安宁。
    “嫂子!你终於回来了!我都快想死你了!你这趟出差怎么晒黑了?不对,你怎么还瘦了?我哥虐待你了吗?”
    傅斯珩从她身旁经过,居高临下斜她一眼,懒得搭理。
    孟安宁刚想开口,傅思雨又兴高采烈冲屋里喊了一声:“大伯母!哥把嫂子带回来了!”
    李芸琦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带著笑意:“知道了知道了,你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一周前,李芸琦还在电话里对著傅斯珩唉声嘆气,说今年过年又凑不齐人,家里冷清得很。结果电话掛断没两天,突然接到他们今天落地京州的消息,心情直接从谷底窜上云端。
    一早就让厨房备齐了菜,自己在客厅里来迴转悠,一会摆弄花瓶里那几枝腊梅,一会跑去厨房掀锅盖看一眼汤燉得怎么样了,一分钟之內能经过傅宗年面前两三次。
    当时傅宗年正在沙发上看早间的財经新闻,手里端著杯茶。
    最后他实在忍不了了,放下茶杯道:“你別来回晃了,再晃下去我头晕。別小两口还没回来,我先进医院了。”
    “呸呸呸!”李芸琦瞪他一眼,“大过年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而且,我这不是高兴吗?你倒坐得住。”
    “嗯,我要坐不住,难不成跟你一样?你晃得再勤快,他们也还是那个点落地,你总不能把飞机晃得早点到吧?”
    李芸琦懒得跟他讲道理,转身又往厨房走。
    走了一步又停下来,眯了眯眼:“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平时不是九点才下楼吗?”
    傅宗年把视线挪回电视屏幕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睡不著。”
    李芸琦笑了,也不拆穿他,往厨房去了。
    正是饭点时,一家人其乐融融吃著饭。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打在玻璃上,又被室內的温度迅速融化成一道一道细细的水痕。
    李芸琦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往自己碗里伸过,把菜一块一块地夹进孟安宁碗里,都快堆成一座小山。
    孟安宁一直在“谢谢阿姨”和“够了够了”两个词汇间来回切换。
    “够什么够?”李芸琦一边夹菜一边说,“多吃点多吃点,你看看你,出去一趟又瘦了。”
    “妈。”傅斯珩有点忍不住,“她现在碗里的量够一个工地上的工人吃两顿。”
    “你去工地上搬过砖吗?”李芸琦问。
    “……”
    “少站著说话不腰疼,”李芸琦瞪他,“你就这么照顾人的?你媳妇儿脸都小了一圈还不知道心疼,一阵风都快吹倒了。”
    傅斯珩面不改色,“那是你没看见她跟我抢最后一块提拉米苏的爆发力。非常健康,一点不弱。”
    “……”
    孟安宁猝不及防在桌下拧了一把他的大腿。
    傅斯珩手一抖,筷子直接从指尖滑落,差点砸到傅宗年手背。
    席间安静一瞬,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为了缓解这段尷尬,傅斯珩从容捡起筷子,慢悠悠换了一双。
    话音一转,“二叔呢?今晚不回来吃?”
    傅宗年慢悠悠地应道:“你二叔二婶今晚有应酬。年底了,有些饭局推不掉。”
    李芸琦適时接话:“你二婶前两天还在抱怨,说你二叔今年没给她买新包,她觉得你二叔不够爱她,结果她还得无怨无悔陪著你二叔应酬。”
    “你二叔直接说,去年买的那个吊牌都还在柜子里掛著。你二婶不干了,直接反驳那不一样,买了不背和没买是两回事。”
    “他当场就破防了。”
    一家人没忍住笑出声。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地下著,庭院里的夜灯亮起,映著院子里那层白茫茫的积雪。
    餐桌上是裊裊热气,和时不时冒出来的笑声,严严实实地將冬夜里的寒冷抵挡在外。
    傅思雨坐在孟安宁旁边,一边扒饭一边跟她讲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
    期间还提到苏晚,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傅宗年偶尔插上一句。
    傅斯珩在旁边默默给孟安宁添了碗热汤。
    窗外雪落无声,屋里灯火可亲。
    孟安宁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意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又顺著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悄悄抬眼扫了一圈桌边的人,慢慢弯起唇。
    就快新年了。
    她好期待以后的每一天。
    现在的她过得很好,爱她的人围了一桌,她爱的人也都在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