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孟安宁一时侷促起来。
    仔细算来,李芸琦说的应该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医院的匆匆一瞥。
    没多久两人约见在咖啡厅,双方情绪都很稳定。
    但是当时的气氛说不上剑拔弩张,也算针尖对麦芒了。
    孟安宁紧张道:“阿姨,当时我也……”
    “我能说话了么?”傅斯珩插嘴,没给两人接话的机会,“你们再这么互相道歉下去,天黑了这顿饭都吃不上。要不回头单独开个检討会,我旁听,负责给你们记录。”
    可把他憋死了。
    “妈,”他转向李芸琦,“要道歉拿点诚意出来。”
    离了个大谱。
    孟安宁使劲给傅斯珩递眼色。
    当时那种情况,李芸琦反对也很正常,现在哪有要长辈给她道歉,还贪心地要什么诚意。
    但傅斯珩好像没看懂:“放心,包你满意。”
    “……阿姨,您別理他。”
    李芸琦却笑著说:“斯珩说得对,就算不为道歉,你第一次上门,我当然会给你备礼物。”
    孟安宁:“……”
    他们什么时候和解得这样彻底。
    李芸琦起身从身侧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著一只翡翠手鐲。
    冰种水头极足,一汪翠色澄澈似水。这种成色,拍卖行也得等上好几年才出一只。
    李芸琦把鐲子取出来,递至孟安宁身前:“戴上试试。前阵子翻柜子翻出来的,搁著也是落灰。你皮肤白,戴这个应该好看。”
    孟安宁对鐲子没有研究,但是一看就是个难得一见的宝贝。
    他们家的柜子还真是个聚宝盆,“隨便一翻”都是这种级別的。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这个真的太贵重了。”
    李芸琦也不等她反应,直接抓住她的手腕,轻轻鬆鬆就套了进去。
    孟安宁连拒绝都来不及,李芸琦就笑著说:“这个鐲子,一来跟你赔个不是,二来欢迎你头回上门。至於第三,就当是我的谢礼。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你能治住那臭小子。这么算下来,一举三得还是我赚。”
    经过阮棠的事以后,李芸琦真的没精力再跟傅斯珩较劲。
    而且,孟安宁从头到尾没在她面前说过一句软话討巧,也没因为阮棠的事,就对她心怀芥蒂,对阮家更是没有落井下石。
    甚至面对自己的亲妈,也只是一句话带过。李芸琦见过太多人用眼泪换怜悯,但孟安宁除了坦诚,什么筹码都没带。
    这让李芸琦確信,她不是衝著傅家门第来的,她只是刚好爱上了傅家的长孙。
    傅斯珩对著孟安宁慢悠悠道:“给你你就收著,要是觉得她赚了你亏了,我让她再给你添一对耳环。”
    “……”这哪是孟安宁吃不吃亏的问题。
    问题是,傅斯珩到底给李芸琦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容易被他忽悠的吗?
    孟安宁觉得自己和他还没走到这一步。
    恰时休息室的门被叩响,管家恭敬地进来,“夫人,晚宴备好了。”
    她心里还乱糟糟的,就被傅斯珩推著出了休息室。
    晚宴设在庄园的小厅。
    今晚李芸琦確实只邀请了几家人,都是傅、李两家多年的故交。
    孟安宁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傅思雨和苏晚两个人看见她手腕上的鐲子,眼睛都亮了。
    围在她耳边嘰嘰喳喳说什么:
    “大伯母连这个都拿出来了?这个鐲子我小时候见过一次,问她以后给谁,她说等我长大了就知道了。合著是给嫂子留的。”
    苏晚还在一边附和。
    但孟安宁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觉手腕沉甸甸的。
    饭后,她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经过走廊拐角,几个人坐在花厅喝茶聊天,刚好有几句话飘进她耳朵里:
    “孟小姐手上那只鐲子看见了吧?上次和阮家订婚,傅太太都没拿出来过。”
    “可不是,那成色的冰种,傅太太这是真上了心。”
    “上心是上心,可年轻人的事,计划哪有变化快?前脚订婚都能黄,后脚……”后半句只接了一声嘆息。
    “而且,他们在一起才多长时间……”
    孟安宁面上神色如常地从花厅门口走过去。
    那些话没什么恶意,只是一群长辈在替傅家操心。
    他们也没说错,她和傅斯珩在一起……算上la的那段时日,加起来还不到三个月。
    的確太快了。
    刚心事重重回到厅里,就看见傅斯珩在窗前和两个年纪相仿的男人说话,他从开宴起,一晚上的应酬就没断过。
    他今晚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剪裁利落地勾勒出挺阔的肩背线条。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照得越发矜贵。
    孟安宁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
    直到男人的余光扫见她,跟对面的人说了句什么,才迈著长腿径直走向她。
    孟安宁转身去了露台相对安静的角落,傅斯珩刚跟出来,她已经把手鐲取下递向他身前。
    傅斯珩没接,视线从下往上滑向她:“怎么,嫌小了?我让李女士给你换个大的。”
    “……不是。”孟安宁把鐲子往前送了送,“这太贵重了,我现在收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傅斯珩不由分说,又把鐲子套回她的手腕,索性一把握著,“先说好,这是李女士的意思,你別又赖在我头上。”
    “……”
    然后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再说,现在退回去,她还以为你对她的谢礼不满意,回头再给你补个八件套,你更睡不著。”
    傅斯珩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他就是不接她的话。
    孟安宁瞪他:“……我今天又不是来收礼的。”
    “那我也没见你好好吃饭呢,是不合胃口吗?”
    她发现跟他讲不了道理,低头去抠鐲子。
    傅斯珩按住她的手:“別抠了,这鐲子又不会咬你。”
    孟安宁慢慢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认真道:“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话音落下,周遭的嘈杂好像渐渐消失了,只有夜风从海面吹来。
    傅斯珩的眼底映著暖黄色的壁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瞳仁里,明明灭灭。
    半晌,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意味不明的目光半扫一圈,反问道,“是你觉得太快了,还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