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山顶恢復了清净,只剩下钟凡、黎青,刘少恆三人。
    “黎青,说说你黎家的意思。”
    钟凡见周遭安静下来,便看向黎青,给了他一个重新阐述的机会。
    虽已大致决意与青虚子合作,但听一听这古老世家的具体態度倒也无妨。
    “是,”黎青抱拳,面色依旧平静,“族中已召开议事,呈予峰主的玉简,便是最终决议。”
    他陈述著家族的决定,语气中却隱隱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在说完后,他的话音微顿,继续道:“然而黎家现任家主,也就是家父黎慕,在知晓钟峰主的种种后,却是愿倾力支持钟峰主。”
    “哦?”
    钟凡眉梢微挑,看向黎青,倒未太过惊讶。
    世家大族之中,家主虽权柄颇重,但在关乎全族走向的重大决议上,往往也难以乾纲独断。
    只是黎慕这位家主竟会明確支持自己,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竟然是支持我的,难得。”
    钟凡心中闪过关於那黎家家主的记忆,似乎叫黎慕,金丹期修为,只不过书笔墨不多,其具体为人难以详判。
    “你黎家族內不同意,你的父亲如何帮我?”
    钟凡问道,眼中流露出些许探究之色。
    “自然,只能以私人身份。”
    黎青再次拱手,声音平稳,“家父日后可亲至道藏山,与峰主细谈,至於眼下……”
    他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双手捧起,姿態恭谨而到位,“此乃家父命我转交的见面礼,聊表诚意,还望峰主笑纳。”
    钟凡与他的境界同为炼气圆满,黎青的礼数却是周全且恭敬。
    钟凡目光落在那储物袋上,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黎慕家主,兴趣不由又增了几分。
    伸手一招,漆黑的灵力便是射出,將那储物袋一卷,便是回到了钟凡手中。
    神识稍加探查,发现其中所盛之物,竟比黎家玉简中所列更加丰厚,皆是筑基期实用之物,品类齐全。
    最让钟凡在意的筑基丹,亦有数颗之多,品相不俗。
    “黎家主的好意,钟某领了。”
    钟凡將储物袋一收,对著黎青笑著拱了拱手。
    这种好处,他收得坦然。
    都是互相利用而已,这只不过是那黎慕提前付给自己的投资罢了。
    对面,黎青再度施礼,这才直起身。
    而旁边的刘少恆,一直看著这一幕,心中却是极其复杂。
    这钟凡行事,著实令人捉摸不透。
    先是毫不客气地回绝了所有世家的正式招揽,现在又和黎青代表的黎家走的这么近。
    不对,不是黎家,而是黎青和其父亲。
    此人似乎对世家整体抱有疏离,行事只依从自身判断,隨心所欲,不受任何一方完全钳制。
    这份超然与自主,让刘少恆在困惑之余,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羡慕。
    同样身为一个毫无背景的修士,他进入宗门后,一路的波折,好不容易靠上赵家这座大山,却丝毫得不到重视。
    更多时候,是在赵家安排下,做些违背本心、见不得光的腌臢事。
    然而,这便是他这类修士在宗门內的生存之道。
    若不依附,仅凭宗门发放的那点微薄资源,他恐怕连炼气圆满都难以企及,更遑论筑基。
    “你叫,刘少恆对吧?”
    钟凡的声音忽然响起,將刘少恆从纷杂思绪中拉回。
    “是!”
    “是!”刘少恆一个激灵,连忙抱拳行礼。
    隨即又觉这般姿態过於卑下,有失筑基修士的体面,赶紧挺直了腰背,努力做出不卑不亢之態。
    钟凡见此,脑海中又是过了一遍青仙宗的记忆,却是对此人的一点记忆都无。
    钟凡见状,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关於青仙宗的记忆,却对此人毫无印象。
    看来只是个不起眼的边缘人物。
    之前的敌意行动,显然是受赵家指使,如今这般前倨后恭,倒也有趣。
    “你之前,”钟凡虚握了握拳,意有所指,“似乎对我,颇有些想法啊。”
    “不,不,不敢!”刘少恆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连摆手,“钟峰主明鑑,那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语气谦卑,姿態放得极低,浑然不似筑基修士,倒更像凡俗间面对权贵的僕从。
    “噗,”钟凡心中忍俊不住,被此人的模样逗的一乐,不过面上还是依旧那般冷漠。
    “误会?”钟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刘师兄这一路跟隨,鍥而不捨,又是为何?”
    钟凡还是想试探一下这傢伙,如今到底是何意图,若是危害不大,如今缺人,暂且留著用用倒也行。
    “额……”
    刘少恆一时语塞。
    之前想好的话语,却在此时无法说出口。
    一直以来,他將这钟凡也是看做那运气极好的散修而已。
    然而如今相处这么几天的情况下,虽然没有多少话语沟通,但是心中那种轻视之心却早已消失。
    原先编造的肤浅理由,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是……,是想与钟峰主您……”刘少恆迟疑著,憋出几个字,“交个朋友。”
    “哈?”钟凡几乎要笑出声。
    此人好歹也是筑基修士,但这临场应变与言辞,著实让人有些无言。
    不是很好用的样子。
    就连一旁始终面色平静的黎青,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就这?”钟凡追问。
    刘少恆麵皮微微发红,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言。
    “行。”钟凡不再深究,隨意摆了摆手,“那你就暂且留著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对此人,他一时也无甚安排,既已暴露,留著观察也无妨。
    一个明面上的棋子,稍加防备,谅他也翻不起大浪。
    “额……是!多谢钟峰主!”
    刘少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只要没被当场驱逐,就还有周旋的余地。身后的赵家暂时也不会动他,毕竟他还在道藏峰上,尚有价值。
    做完这些事,钟凡原本想著再修炼一会,顺便参悟一下道藏经的术法。
    先前时间仓促,他只掌握了基础部分,一些真正具有莫大威能的法术,尚未来得及研习。
    然而,一道突兀出现的身影,打断了他的计划。
    只见下方山道上,一位身著陈旧黑袍,肩扛竹製扫帚的老者,正一脸茫然,步履蹣跚地向上走来。
    令人惊异的是,道藏峰那笼罩各处的无形禁制,对他竟似全然不存在,任由他穿行无阻,径直朝向峰顶。
    钟凡眼神微凝。
    “嗯?此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