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艾文送了狗头人少年回家,一路上少年一直缠著艾文讲讲星球外的事情。
    艾文笑了笑,开始给他讲述邪教徒与绿皮兽人的战役,讲到最后艾文自己也仿佛找了个倾诉口,他开始把故事转移到自己身上,从伊斯特凡五號行星中的炮火轰鸣讲到斯丽诺尔的绿皮战爭,再到威尔斯星上的邪教徒叛乱,把那些危险的血腥的狰狞的简单化,把美好的英雄的无畏的复杂化。
    那些残酷的故事在他的口中成了美好的诗。
    艾文从开始的激情四射讲到最后也开始茫然,他的声音开始低沉冷漠,他不像是讲自己的故事,他像一个坐在角落旁观者,向第三者冷漠公正地敘述著事情的经过,那些开始美好的诗到最后变成血腥残酷的人皮书。
    等到艾文讲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些残酷血腥的事情不应该同一个幼小的孩童讲,哪怕世界本就残酷。
    可是话从自己的嘴里说出,艾文却不知道如何收回,他不知道是不是恐虐的赐福又开始扰乱自己的心神,他的心神开始杂乱无章,像缠绕成一团的毛线球,他理不清,所以他选择抬起头望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漆黑的星空。
    “叔叔.....那你一定很累吧。”
    清脆的声音再次如同巨锤轰击在艾文的脑海,脑海里杂乱的思绪被这乾净利落的剪刀一刀剪断,他心灵开始放鬆,藏在心底的那个男孩还是悄悄伸出手触摸起这个危险的世界。
    艾文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希尔!希尔!你在哪?”
    这是一个母亲呼唤自己幼子的声音,他像所有母亲在夜色降落时开始寻找未归的孩子。
    “妈妈!妈妈!我在这里!”希尔站起身回应道。
    瘦小的身影被黑暗吞吐而成,一个长著蛇头穿著粗布的妇女走了出来,她焦急的上前搂住希尔,目光却悄悄停留在这个垂著头的黑脸男人身上。
    他没有和自己同类人相似的头,意味著这可能是来自帝国內部的大人物,这个朴实的母亲並没有想到为自己谋好处,她第一反应是恐惧,经歷过绝望的人哪怕是看见相似的事物也会瑟瑟发抖。
    “妈妈,这个叔叔认识我的爸爸他们,他们都在天上的山那么大的飞船里面.......”狗头人少年咧著笑指著头顶的星空说。
    蛇头人妇女身体抖得更加明显,她不懂那些,她的丈夫弟弟都是上了帝国的徵兵从此一去不返,这个几年前意外藏下的少年便成了自己唯一的希望。
    她恐惧,她害怕,她不渴望荣誉,她只爱自己的儿子。
    这个两股战战的妇女紧紧搂著自己的孩子,颤抖著说道:
    “大人........孩子还小........我也可以上战场.....”
    “我会做饭.......我也可以杀...”
    “好了,帝国还没有沦落到派女人衝到前线去和那群杂种拼杀。”艾文主动打断道。
    艾文又问:“你收养了这个孩子?”
    妇女怯生生回答:“是的。”
    艾文点了点头说:“你是个伟大的母亲。”
    说完之后,艾文转身朝著反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回应狗头人少年的闷声的呼喊,也没有转头去看那位瘦小母亲眼里藏著的悲伤。
    最爱迫害他人最阴冷冷血的蛇头族女人却收养了个最热血最渴望荣耀的狗头人遗孤。
    往日的伤害仿佛成了命运长河中最细小的分流,它从主干悄悄流入一块黝黑的焦土,於是仇恨消失了,迫害消失了。
    留下的主干里只有相依为命的母子,生活在新时代的母子。
    命运总是这样,越是毫不相干的越是相互仇恨的,命运总是將两人连在一起,彼此相杀相爱。
    艾文的脚步越走越快,战靴最后在泥土上如风一样飘过,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將这个星球解放了,这个地方现在很少有人吃人的现象,少有黑暗,他们可能吃不饱,但是都充满希望,至於未来如何,艾文不管也管不了,他只相信:
    “自有后来者。”
    他的脚步落地,无数合金製成的战靴开始和土地摩擦,一道道沟壑在身后出现,他感觉自己像头在山林里撒欢的野猪,欢乐自由且智障。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状態非常好,他將体內所有的基因种子开始点燃,堪比太阳表面的热度开始在体內席捲,无数战斗技巧和低语在脑海里反覆闪现。
    而此时在那头撒欢的野猪头顶无限高之处,一个巨大的青铜王座横跨在星海之上,祂撑著下巴发出神经质的笑声,祂的目光炽热如同恆星,他的周围无时无刻都是被无数信奉血神的狂徒献祭而来的痛苦灵魂。
    他的手指从亚空间中缓缓伸出突破时间空间的维度最后落在那头在野外撒欢的野猪身上。
    而此时正在某一艘庞大吞世者战舰上身材魁梧身穿猩红动力甲的身形却是微微一晃,他头盔头顶有著一对狰狞巨角,短暂的疑惑情感被屠夫之钉瞬间压制,他能感觉到身上的某种伟力消失了一些。
    於是他转身提著链锯剑裸露著右臂狰狞隆起的肌肉朝著轨道降落舱而去,他打算用一个世界的生灵来重新取悦至高之神用以祂的恩赐。
    而此时在野地里狂奔的野猪无疑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恩赐狠狠灌满,狂暴的能量开始撕扯他的肌肉,他的血管如同一条条青色的长蛇在皮肉下疯狂蠕动,两颗心臟无时无刻不在鼓动出岩浆般的血液。
    “要死!要死!要死!”
    已经变成深红色的动力甲缝隙开始流露出更浓厚的血红之气,黑红的额头裂出一条缝隙,一只宛若游鱼的瞳孔突然睁开,它开始不安分的打量起这个五彩繽纷的物质世界。
    艾文根本没有时间理会突然出现在额头的大眼珠子,儘管它已经开始向自己脑海里灌输:要!要!要的疯狂囈语。
    但此时的艾文浑然如同被落入太阳深处,皮肉开始滚烫起泡,片刻后破裂恢復如初,如此反覆。
    艾文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自己要跑起来,战靴在大地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蛛网裂痕,他朝著最北端人烟最稀少的地方狂奔。
    滚烫的猩红之雾將周围一切点燃,无论是土地还是树林,哪怕是山峦也被焚烧化成焦土。
    艾文就这么一直跑,直到额头的大眼珠子要要要的吶喊声震耳欲聋时,艾文才发出了来自於他的怒吼,他说:
    “你要你麻勒个.........”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