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歌握著剑柄。
    剑身入手的那一刻,她再次感受到那股刻入骨髓熟悉的冰冷。
    这次真的要......分开了吗?
    她的思绪仿佛又飘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个英姿颯爽的女人,把这把剑递到她手里的时候。
    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李清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很浅的弧度。
    虽然自己始终没能得到她的认可,成为她的主人。
    但要说起来,自己到海城这一系列的事,却也阴差阳错地帮她突破了瓶颈,又帮她彻底稳固了心境。
    能得到这些,已经足够了,人不能太贪心。
    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不属於她的她便不要。
    李清歌没有再多看一眼,手腕隨意地一抖想把剑扔回桌子上。
    但,即將出手的一刻,古剑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声音很轻,拖著一点尾音。
    听起来像是不舍,又像是在告別。
    李清歌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剑身传来的那种微微的颤抖,还有那种类似小动物一样的依恋。
    但是。
    此刻她的脸上,並没有半分动容或者不舍,只是很平静地看著手里的剑。
    整整几息之后,李清歌没有再选择把剑放回桌子上。
    而是手腕翻转。
    把剑朝著寧渊的方向,扔了过去。
    “拿好。”
    寧渊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把剑,生怕它掉在地上又变成一块废铁。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
    李清歌已在原地了。
    她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办公室的门前。
    连头都没回。
    握住门把手,拧开。
    一步跨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和办公室里完全不同。
    一股非常熟悉的香味,直衝李清歌的鼻腔。
    那是玫瑰的香味。
    很浓郁,但並不廉价。
    是夹杂著一丝菸草涩味的,玫瑰细烟的味道。
    李清歌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这是凌霜溟在心烦意乱,或者需要强行压制某种情绪的时候,才会抽的烟。
    她停下脚步。
    走廊的墙壁边上。
    凌霜溟正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没什么骨头似的靠在墙上。
    西装披在她的肩上,那副標誌性的金丝眼镜被她摘了下来,隨意的掛在领口。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颓废和冷艷交织的破碎感。
    她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她的脚边,高跟鞋的鞋尖旁边。
    是一个刚刚被踩灭的菸头。
    火星还在微弱地闪烁,冒著一缕细细的白烟。
    凌霜溟听到开门的动静,抬起那张五官浓烈艷丽的脸。
    “说完了?”
    “说完了。”
    李清歌耸了耸肩,回答得十分乾脆。
    “要走了?”
    凌霜溟直起身子,双手依然抱在胸前。
    “要走了。”
    李清歌迈开步子,朝著电梯的方向走去。
    凌霜溟没有动,只是看著她的背影。
    “什么时候再来?”
    “不知道。”
    李清歌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或许很早,或许很晚。”
    “別死了。”
    凌霜溟冷冷的说著关心的话。
    李清歌顿了顿,开口。
    “放心吧,老娘还要喝光你的酒呢。”
    她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阻隔了凌霜溟的视线。
    走廊里又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那股玫瑰味的菸草香气,还在空气里慢慢地发散。
    凌霜溟靠回墙上,低下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个菸头,接著转过身走进办公室里。
    没有了李清歌那咋咋呼呼的声音,整个空间仿佛安静了许多。
    虽然嘴上嫌弃,但是李清歌来找她,她还是很开心的。
    现在李清歌走了,她也难免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还好,现在她有寧渊了。
    但也不算有,寧渊总是要回去的......
    该死,她必须得想个办法。
    “剑,来!”
    凌霜溟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了。
    她看到办公室的那一头,寧渊正做著一个极其做作的姿势。
    而在他对面。
    宽大的办公桌上,古剑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
    纹丝不动。
    別说飞过去了,连剑穗上的流苏都没有晃动一下。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凌霜溟看著寧渊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又看了看桌子上毫无反应的古剑。
    她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搞什么鬼?脑子坏掉了?
    寧渊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凌霜溟。
    伸在半空中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尷尬得恨不得直接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寧渊咽了一口唾沫,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来。
    “那个,这剑其实有点害羞。”
    “刚才你没进来的时候,它还是动了几下的。”
    凌霜溟没有说话。
    她就这么看著寧渊,隨后翻了一个非常明显的白眼。
    然后来到老板椅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李清歌刚才都跟你说了什么。”
    “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刚才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寧渊身上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连额前的头髮都湿漉漉地贴著皮肤,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听到凌霜溟的问话。
    寧渊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她......”
    寧渊走到桌前,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凌霜溟,觉得这事没必要瞒著。
    便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凌霜溟。、
    ......
    “虽然在这个时代,李清歌那套东西用处已经不大了。”
    “但她既然愿意教,你练练也不坏。”
    “总比你一天到晚装模作样地喊『剑来』要强得多。”
    寧渊被噎了一下,刚想反驳两句。
    凌霜溟的目光顺著他的脸,慢慢往下移。
    “你现在。”
    凌霜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
    “去把自己洗乾净了吧。”
    寧渊愣了一下。
    让自己洗乾净?
    然后呢?去床上等她?
    这不好吧,绘衣和星月她们还在家里等著我呢。
    “现在吗?”
    凌霜溟看著寧渊那表情。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她太清楚寧渊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脏东西了。
    因为......
    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
    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上半身微微前倾。
    “不去?”
    “怎么,是要我陪你,你才愿意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