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溟的手指扣在李清歌的肩膀上,有些用力。
    不似她日常对李清歌的各种不屑和嘲讽態度,那些只是挚友之间习以为常。
    但当今天自己的老友真的伤心了要走了,这个冰冷刻薄的女人就也不可避免的心慌了。
    李清歌也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任由那只手抓著自己。
    “我没事。”
    三个字说得毫无波澜。
    凌霜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种毫无波澜的状態,在她看来,比歇斯底里更加糟糕。
    “你少来这套,你这副样子叫没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別担心了,我真的没有不开心。”
    李清歌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凌霜溟的眼睛,那张平日里或吊儿郎当或八卦神采的脸,此刻出奇的平静。
    不但没有一点情绪的涟漪,甚至隱隱间带著一种静默的威严。
    凌霜溟盯著她。
    “那你为什么要回去?”
    “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李清歌嘆了口气。
    “你应该也知道的吧。”
    “我前天......”
    李清歌含糊地带过了某些难以启齿的事。
    “机缘巧合之下,突破了境界。”
    “本来刚刚突破身体里的气息就有些浮乱,压都压不住。”
    “刚才这一折腾。”
    她指了指桌上那把剑。
    “心情大起大落,气机也跟著有些失控了。”
    李清歌看著凌霜溟。
    “所以,我必须得回去稳固一下。”
    “不然这好不容易突破的境界,要是跌回去了,那个死老头子在下面估计能笑活过来。”
    半真半假的最有杀伤力。
    凌霜溟想说的话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她確实知道李清歌突破了。
    修行这种事情,凌霜溟虽然不太懂,但现在李清歌拿境界虚浮,心境紊乱当理由。
    所以,她还真没法反驳,毕竟她也是盼著李清歌好的。
    凌霜溟沉默了。
    她看著李清歌那张淡然的脸,总觉得李清歌心里藏著事。
    这女人刚才看寧渊的那一眼,那种仿佛跨越了十几年的错愕,绝对不可能毫无缘由。
    但她也知道。
    李清歌不想说的事情,就算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一个字都不会吐出来。
    凌霜溟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
    “那好吧。”
    凌霜溟难得在嘴上妥了协。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她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了电话。
    “我让机场那边准备一下,用我的私人飞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
    李清歌伸手按住了凌霜溟拿电话的手。
    “我现在就走,而且我不想你送我。”
    凌霜溟转过头,眼神里带著不赞同。
    “干嘛不让我送你,你自己打算怎么回去?”
    “你这状態,我不放心。”
    李清歌笑了笑。
    那是一个很纯粹的笑容。
    “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她收回手,將外套甩在肩膀上。
    “沿途的经歷,其实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坐你的私人飞机回去,睡一觉就到了,那还算什么修行。”
    李清歌拍了拍凌霜溟的胳膊。
    “別担心。”
    “我李清歌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没事的。”
    她看著凌霜溟。
    “过段时间,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到时候,你藏著的那些好酒,我可是一瓶都不会放过。”
    凌霜溟没有马上接话。
    她静静地看著李清歌。
    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有些话,没必要非要说出口。
    作为这么多年的挚友,她们彼此之间的了解,早就超过了言语能表达的范畴。
    她知道李清歌肯定有什么事情瞒著她,但是出於对自己挚友的信任她没有选择问下去。
    凌霜溟点了点头。
    “好。”
    就这一个字。
    李清歌也看著凌霜溟。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著,仿佛眼神之中交错了千言万语。
    空气里並没有什么生离死別的伤感,只有一种属於成年人之间的,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李清歌点了点头。
    算是告別。
    然后。
    她缓缓转过头。
    目光越过凌霜溟,落在了刚才一直像个局外人的寧渊身上。
    寧渊正在心里盘算著这事情是不是就算和平解决了。
    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锁定了自己。
    他抬起头。
    正好对上李清歌的目光。
    “寧渊。”
    李清歌开口了。
    寧渊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姐妹情深,然后挥手作別吗?
    叫我干什么?
    难不成这娘们临走前越想越亏,还得再来骂我一顿?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李清歌的话犹如一道惊雷。
    寧渊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他满脸写著疑惑和抗拒。
    有什么好谈的?
    剑我拿了,血我也放了,大不了以后天天给它当血包。
    难道还想让我签个保证书不成?
    寧渊没有马上回答李清歌。
    他转过头,有些茫然的看向了站在中间的凌霜溟。
    凌霜溟看著寧渊那副傻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转头看了一眼李清歌。
    李清歌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成分。
    凌霜溟点了点头。
    “好,我迴避一下,你们说完了叫我。”
    说罢,她没有再看两人一眼,在寧渊那仿佛有拉力的眼神中,转身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咔噠。”
    门锁合上的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迴荡。
    这下寧渊真的懵了。
    凌霜溟这女人,平时一副掌控全局的女王架势,怎么现在李清歌一句话,她就真的出去迴避了?
    她就不怕这疯女人一生气,直接在办公室里把自己血给放干了?
    寧渊慢慢地转过头。
    但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虽然之前他一直觉得清歌姐很容易接近,也很好说话。
    但那是以前。
    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女人,就像是一座看不见底的深渊。
    完全没有了之前印象里那种带著自来熟的轻佻感。
    就连她平时总爱微微上扬的眉毛,此刻也平缓地舒展著。
    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威压。
    给人的感觉远比她刚刚发怒的时候,还要恐怖出几个维度。
    这是什么情况?这就是传说中的虎躯一震,王霸之气一发吗?
    寧渊的声音有些发乾。
    “清歌姐,你找我......到底什么事?”